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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星月忆】 犹闻当年鞭炮响(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09 20:48:50

如果有人问你,孩子们过年最眼馋什么?不用说,当然是吃好饭、穿新衣。但是,对我们男孩子呢?最最心仪的却是:糖果和鞭炮。这两样,一个好吃,一个好玩儿!可以同时并举鱼与熊掌兼得,边放鞭听响、嘴里还含着块糖,不时咂唦两下,那真是天下第一的赏耳甜嘴悦目益神哪!这才叫过年!我小时候就这样。

糖果哪儿来的?自然是拜年问好的战利品。因为,自家的糖果,正月里还舍不得吃呢,要留着迎宾、待客。鞭炮呢?这个没人给,都是父母花钱买的。

对小孩而言,大年初一上午拜完年,其实才是正式燃放鞭炮的时间。早晨或半夜放鞭,虽然有时也是我们做。但那不是玩儿,是工作、是家庭政治任务,相当于写“家庭作业”,黑灯瞎火的也没法玩儿。那些鞭炮是全家的,感觉上也不是个人的呀。再多再响,主权也不全归我!那响声是全家人都在分着听呢。我才听了几分之一?

白天,真正好的鞭炮放法,可不是噼里啪啦几秒钟响完一挂。那不叫放鞭,那是胡作、纯粹不懂、不会,太可惜也没意思。嘿嘿,告诉你吧,真正好玩的放鞭炮的秘笈是:把好端端的一挂小鞭拆散,一个一个点燃、一个一个欣赏、一个一个聆听,把点燃时的紧张、可能挨炸的风险和随后的极乐欢笑一肩扛!让每个鞭炮的燃放全过程,滴水不漏尽收眼底、刻录于脑海、响进心灵深处!叫它百分百在心里进行物理、化学反应,全部酿成欢乐!这样才过瘾,才不辜负数量少得可怜的鞭炮,对得起玩心调皮与全部好奇。

等忙完拜年等家庭“公务”,带上自己所有的鞭炮、洋火,穿着过年的全部行头盛装出场,到街头开场子表演。与小伙伴凑一块儿,交流讨论今年的私囊收成,有多少鞭炮、糖果;有时也交换鞭炮,依据花样大小换算交换比例;有时还互换奶糖和水果糖,根据个人口味喜好选定,奶糖是当时的“新奇特”,才面世就人人追捧,趋之若鹜。这些商业贸易活动的唯一目的,是互通有无、品类互补!显然,这是中国当代“易货贸易”的序幕、开山之作。

谁能想到?当年,我们这一群不起眼的毛孩子,就在土得掉渣的农村街巷,富有远见地超前开创了中国改革开放—市场经济新模式的先声、雏形?并一遍遍彩排了“易货贸易”的2.0时代乡村版。

其实,整个正月,我们均可随时、随地进行这种易货交易。我们可不像赶大集,三天一赶或五天一集。只要愿意、想赶集,我们天天都可以赶自己的大集。

在大街上交易完毕,小伙伴们便你点一个我燃一个地放个没完。一人放,大家看!有鞭共享,热烈互动。初一全天,主要是这样在街上欢度的。也许,这大致算是打折的、粗糙的“街头共产主义”!没错,我们勇敢大胆地把当时课堂上高唱入云的共产主义远大理想,与农村的实际相结合,进行了有益的实践、尝试与探索。并拟定了不少放鞭作业口头规范和实施细则。我们每个人都有三大中心任务:扮主角表演、当观众观摩讨论、捡拾哑鞭哑炮。

穷则思变,因贫穷所致、鞭炮少得可怜,就必须厉行节约。还要玩出花样、玩出得意,便需要发挥双倍的聪明才智,像魔术师般变幻出无数花样,让鞭炮以一当十,以引爆无穷的欢乐!寂寞的少年时光,因而变得色彩斑斓、充满笑声。

鞭炮太少,首先要做好年度计划:爸爸从城里买来鞭炮,有小鞭、大鞭、嘀嘀鸡、二驴踢、魔术弹、炮仗等。没有礼花,不知道是没有卖的还是父亲舍不得买?爸爸给我和哥一人一挂小鞭,大概有100个,一年365天、三四天才摊一个。这么点鞭炮当然吃不饱。需要走出去,依靠组织、集体力量,虚心学习他人,多看多听、收视别人燃放。看别人放,与自己放鞭差不多少!若捡自家和他人夜里,大堆燃放后的哑鞭哑炮要抓早字,捡晚就没了。于是,走街串户逐家翻找门口或院里的彩纸屑,满街嘚瑟。以弥补我军、我部枪炮弹药之紧缺。

小朋友们济济一街,共商玩耍大计、热议我国鞭炮事业,与经济之今昔现状暨未来发展趋势。我们在脏乱不堪、尘土弥漫的街头交流研讨、互相学习、共同提高,畅谈、研究、开发鞭炮之燃放新技术、新技巧、新花样、新技能。

我们开动脑筋,原创、首发了许多燃放办法。每个花样都栽着满满的欢乐!鞭炮一响,我们的欢乐也盛开了!随之满街起哄,没命地欢呼、窜跳笑闹,把过大年的场景、氛围渲染得淋漓尽致!如,把鞭炮埋进土里、盖在雪下,或插进冰雪堆燃放,观赏炸开崩散泥雪的盛况,分析为什么没有蘑菇云?或小鞭插进苞米秆,看能不能爆开?或用毛草、麦秧盖住鞭炮,分析测试爆破力度、爆炸当量约等于几吨TNT?用木块、瓦块、土块、苞米秸压着鞭炮放,研究比较相当于多少个雷管?

还在土堆顶上放,在石头垛上放,在树杈上放,在树干的槽坑里放,在猪圈墙上放,在矮墙上放,在墙头顶上放,在墙壁的缝隙洞穴里放,在萝卜、白菜地窖里放,在大锅灶里放,在鸡、鸭、鹅、猪的屁股后面放、把它们弄得惊恐万状、到处奔跑躲逃……

这些科学技术实验,全部宣告失败,始终没有计算出,鞭炮的冲击波和核能量,究竟是中子弹的几分之一!

哎呀不说了,太多太累!再说就该卖门票了。因为,这些全是军事机密,这么讲下去,我注定早晚会成为著名说书人。

鞭炮少,不舍得多放。手痒痒实在忍不住,才燃放一个半个。并在玩法上来个百花齐放,推陈出新。如,拆开小鞭,拦腰折断或一层层剥开卷纸,把里面的火药倒出来,用火柴点燃火药玩,药呼一下变成了火苗,便廉价地换来一次开心一个笑容;或者一掐两截,俩火药口相对,点燃其中一个,两者噗噗两声依次烧尽;此法还用于拯救无芯鞭,把半截鞭对准它,半截鞭火药一着,呲一声便替我点燃了无芯鞭。上述诸法,尤其适用捡来的没芯或短芯鞭炮。否则,短芯鞭点燃后来不及躲闪,沙药就崩了眼睛。没有鞭芯的,有时也用纸片搭桥间接点燃之。

虽然鞭炮少得可怜、不够放。但放鞭的故事,却多得讲不完。我们综合运用上述各种技术、技巧,百变花样、百玩不腻。所以,哪怕仅有几个鞭炮,便足以玩上一整天!再如,拆开小鞭,倒出火药玩;拆解各种哑鞭哑炮的火药,制造火药枪等。既费时费力仔细剥皮,且得小心谨慎注意安全。我们完全沉溺其中不能自拔,玩得有声有色、心惊肉跳而心满意足。

弹药不足,自然要想办法自己筹措。说白了,就是到处抠搜满场刮,包括央求妈妈格外要一些零散的小鞭,就是从家里公共的鞭串上摘下来一点。若能捡到哑炮可就幸运了。炮仗大火药多,保存好留待制造火药枪。或用洋火点燃火药玩,一个炮仗的火药够点燃、观赏许多次。火药可是彼时我部最欠缺、最需要的。

另外,还自己制造嘀嘀鸡,借用一点鞭炮火药,再刮一些铁锅底的黑灰,调和好放到纸条上,像卷烟一样卷成一根根长条,便是自造的嘀嘀鸡。

记得,过年在老家东厢房平台顶上放鞭炮,从小有些冒失的哥哥,点燃鞭芯后慌忙奔跑,有几次倒退着躲闪鞭炮、脚下闪失,整个人从平台的水泥阶梯上滚下来,或者轰一声摔倒在北面正房房坡上。每次点鞭炮,我们都是胆战心惊,怕跑不及挨炸;特别是,天不亮点鞭炮看不见鞭芯,更是费力吓人,紧张得手哆哆嗦嗦,又要点又想跑,有时没点着就跑、然后再回来重新点;但是,每个下一次,还是依然故我照放不误——害怕?那为什么还要放?哈哈,您懂的!童少时“抻破头”的我们,享受的,不恰恰正是这种惊险、冒险和刺激么!

记得每年过年放鞭炮,都会引燃村里一些草垛,但不是燃放!可惜,草垛不爆、也不响。每年总有一些孩子,被鞭炮炸了眼睛、炸坏手指。都是自己不注意安全,点燃后跑得太慢;或过早地去看哑鞭哑炮,刚凑上去要看,鞭却响了!还有,故意用手握着鞭炮放;或手持鞭炮点燃后才往外摔,鞭炮却炸在手里。

因“火源”落后,那时放鞭既辛苦又危险。家里香不多,打火机更少,而且是机械式、老式打火机。我们常用洋火(火柴)放鞭,一个鞭炮常需划好多根火柴才能点着,老是被风吹灭。我们便锲而不舍、点了灭、灭了点,绝不放弃。哈哈。老乡们,甚至舍不得买或者买不起老式打火机和洋火,平时抽烟都是用火镰、划擦半天才有一点火星,来费时费力地点烟抽!

放鞭炮能玩出许多花样、且玩得心跳。鞭炮蜕变为玩耍的道具和疯闹武器。小伙伴之间经常互相取闹、恶作剧,趁哪个不注意,在其身后悄悄燃放鞭炮吓他一跳,爆响声同时点燃了大家的哄闹、疯笑。在街上,有些调皮孩子还恶作剧,把点燃的鞭炮向人群乱扔,把人们吓得到处乱躲。

那年,爸爸专门从县城里买来摔炮,往地上一摔就响。这可得了宝贝,高兴坏了。我带到街上不吱声,先做一次怪,看看什么效应、轰不轰动?故意选一伙小朋友无防备时,在其旁边一摔,果然一炮走红。他们从惊讶恐惧里醒过来,纷纷询问、围上来欲看究竟。我津津乐道宣讲一番,允许每个人用手摸一下摔炮,叫伙家站好摔给他们看,小伙伴站成一圈,我在当中一摔,再次轰动,大家欢呼雀跃大叫过瘾。竟然还有一摔就响的鞭炮,且怎么一爆炸什么都没了呢?太神奇了。

最关键的是,别人没有、就我们家有!属于独家、专利!嗨,您不知道,那年在我们那条街上,真是出尽风头啊!俩词——骄傲、自豪!一炮奠定了我作为该街鞭炮明星的崇高地位,成功地领导了那条街过年放鞭的新潮流。可惜,此后一两年就多了,满街是摔炮,便没几个人稀罕了。潮流故而断流、干涸!

我还天天算计着,把剩下的鞭炮多保留些日子,不舍得一下放完。最好能留一年,与下年的鞭炮接上火,那我这一年都是快乐有趣、有滋有味。理想愿望总与残酷的现实相去甚远,在贪玩心理和嘚瑟劲儿这两劲敌夹攻之下,有时没出正月,本来就不多的鞭炮便挥霍一空。年年完不成鞭炮燃放的年度总计划。

奇怪,放鞭的时候尽情享受,总把计划忘在脑后;放完了,才会想起来“放鞭规划”;心满意足了紧接着便是悔不当初,这计划与燃放总是打得难解难分!继而展开幻想的翅膀,开始从头遐想:假如我一个鞭炮没放,现在手里还有100个,那多好啊!然后是追悔莫及,悔过加自我批评、责成自己检讨、深刻反省。并在心里痛下决心,暗暗发誓:明年一个不放,一定保留一年!这样,积攒两年,我就有200个小鞭了;三年不放就是攒300个;……500个、800个、1000个……哈哈哈,算着算着我就忍俊不禁大笑起来!啊,我太富有了!我有那么多鞭炮!

过年放一些鞭炮,剩的好好保存,不舍得一下放完。用旧报纸仔细包好,放在土炕尾的苇席底下。记着,鞭炮可不敢放在经常烧得滚烫的炕头上!过几天就满心欢喜地翻出来看看,数数还有几个,少没少?哥姐偷没偷我的?解开纸包,精心挑选有芯、没芯的,有时挑来拣去、掂量半天才舍得放一个,解解馋过过瘾;看完几遍,有时舍不得放,摸摸,挨个拿捏一遍,再原样包起来掖在炕席下面。留个念想,作为对节日、快乐的缅怀与追忆。再说,一年还有好多节日思念、等着鞭炮呢。鞭炮是节日的引信,留作以后点燃节日、燃放欢乐吧!

时下都讲,年味淡了,没了。我要说,那是因为您已经长大、变老了。过大年,主角永远是孩子,只要您心不老,过大年就永远播种着浓浓的年味与满满的福乐!

【4278字】

【20160108—20170206—22:57定稿。使用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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