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arhv.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爱情日志 > 正文

【流年】这些书,这些时光(散文)_1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6:21:41

《我是开豆腐店的,我只做豆腐》。随笔集。小津安二郎。陈宝莲翻译。南京大学出版社。

这位日本电影导演在书中写道:“我认为,电影以余味定输赢。很多人以为动不动就杀人、刺激性强才是戏剧,但那只是意外事故。能否只以‘是吗’‘是这样啦’‘就是那样啦’的腔调拍出好故事?”又说:“面对摄影机,我想的最根本的东西是通过它深入思考事物,找回人类丰富的爱……说那东西是人性可能过于抽象,算是人的温暖吧。”

全书,我最喜欢的就是上述两段话。他讲的是电影。其实写作,同理。依靠杀、恶性疾病、灾难等等常态生活之外的种种情节,来使作品转折或达到高潮,显出了作家的无奈和愚拙。能以“是吗”“是这样啦”“就是那样啦”的腔调写出好作品,对作家是一种考验。他要有能力通过寻常的细节来“找回人类丰富的爱”。

小津安二郎的电影,《浮生》《东京物语》等等,都用淡淡的语调来讲述。他的画面让我想起日本人敬爱、自豪的松尾芭蕉的俳句:“春雨霏霏芳草径,飞蓬正茂盛”“古池塘呀,青蛙跳入水声响”“张口欲有诉,秋风吹齿寒”等等。这些句子若放在中国文学的长河中,难以传世。但这个日本诗人偶尔露出的世俗气、土气非常可爱:“树下肉丝、菜汤上,飘落樱花瓣”、“蚤虱横行,枕畔又闻马尿声”等等。我们雅致的、患有洁癖的唐诗宋词,拒绝“肉丝”“菜汤”“马尿”一类粗鄙词汇。当代汉语新诗,要解决的问题之一,或许就是如何让粗鄙、世俗的日常生活进入诗篇,使其与复杂的现实发生关系。从这一意义上讲,要向松尾芭蕉学习。小津安二郎用电影的方式学习松尾芭蕉,在银幕上弥漫出一种诗意。用小津的说法,算是关注“人的温暖”。或可说:诗意就是一种暖意。

小津开始电影生涯不久,应征入伍来到中国战场两年。这本书中收入一部分他写回日本的信。在战场上,他依旧用电影人的眼光、松尾芭蕉的诗人角度来观察异国的美。“星空绮丽,在洋槐树下小便完,就要睡了”“虽有敌军数万,仍想一会蛾眉青黛佳人”“油菜花盛开。宿舍门口的红色门联写着‘春雨润耕牛,和风吹骤马’。春日迟迟”、“夏草生长,云在天际涌动”、“两年没吃秋刀鱼,秋天又过去了”。这些文字,我读到了美,但不愉快。

小津当年行军路线是上海、南翔、嘉定、无锡、扬州、定远、南京、信阳、汉口……与我目前的居住地上海和多年以前的出生地河南,关联紧密。一个随身携带照相机的日本毒气部队士兵,用战场上的“电影构图”,让我换了一个角度去眺望受难中的美丽祖国。毒气让一个日本士兵的艺术气质接近了野兽?

我想办法宽容他,因为喜欢这个后来渐渐名动世界的电影大师。于是就在书中捕捉到以下细节:小津安二郎,这个垂着鼻涕、因身材高大而没有合适军服可换的后备军曹,孤身在黑夜里趴着而没有起身冲锋,对面是枪声大作的中国军队碉堡,“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如果就此等到天色发白,必会遭到追究”;行军路上,百姓尸体累积,一个“经不起踩踏的婴儿在行军之流中天真嬉戏”,他感到了凄惨;队长用手枪顶着一个爆破桥梁失败了的被俘中国少年军人,犹豫了一下,没开枪,然后吼叫:逃、快逃……

这些细节,说明战场上的小津安二郎尚有一丝人性在、人的温暖在。艺术,无法阻止一辆坦克、一把刺刀。假设我这样一个热爱写作的中国人,与小津安二郎这样一个热爱电影的日本人,在战场上持枪相遇,也会毫不犹豫互相杀伐——艺术只能让坦克、刺刀中的铁,慢慢学会羡慕炒锅、耕犁中的铁。

战败回国,小津安二郎没有拍战争片。他说:“我有两年时间双脚每天陷在泥泞中,怎么可能在电影中重来一次。”拍彩色片也极少,大部分是黑白电影。“彩色片就像用彩釉的碗吃炸虾盖饭,而我继续喜欢黑白片,就像我们有时想用青花碗装腌茄子来吃一样。”他就像是一个用“青花碗装腌茄子”给人们吃的小酒馆老板。他的电影中相当一部分场景都是小酒馆。小人物们在其中慢慢积蓄着悲凉、寂寞和温存。灯笼在头顶照着,印在纸窗上庭中树木的影子,一摇,一晃。小酒馆后院,大约有一个豆腐作坊吧。

我如果与这个终生未婚却一直在拍家庭琐事的老人,在这样的小酒馆中相遇,一边吃着豆腐,喝清酒,谈谈俳句和唐诗宋词,才好。

据说,他墓地上刻着一个字:“无”。

《博尔赫斯诗选》。河北教育出版社。陈东飚、陈子弘等。

博尔赫斯尽管写过小说、散文,但我猜测,他可能把这两种文体仅仅看成是诗歌的两种容器。他是诗人,不在意分行或不分行。

我最爱的,还是他那些分行的文字。

如,《月亮——给玛丽亚·尔玉》:

那片黄金中有如许的孤独

众多的夜晚,那月亮不是先人亚当

望见的月亮。在漫长的岁月里

守夜的人们已用古老的悲哀

将她填满。看她,她是你的明镜

博尔赫斯给爱人尔玉打制了这样一面镜子。需要什么样的容颜和柔情,才配得上这面镜子?我曾经看到过一张黑白照片,是博尔赫斯用右手抓住尔玉左臂走在布宜诺斯艾利斯街头的场景——他,像是一个用右手抓住一盏灯在夜色里行路的人。尔玉,就是他的月亮、灯,填满了古老的悲哀。

再比如,《雨》:

突然间黄昏变得明亮

因为此刻正有细雨在落下

或曾经落下。下雨

无疑是在过去发生的一件事

谁听见雨落下谁就回想起那个时候

幸福的命运向他呈现了

一朵叫玫瑰的花

和它奇妙的鲜红的色彩

这蒙住了窗玻璃的细雨

必将在被遗弃的郊外

在某个不复存在的庭院里洗亮

架上的黑葡萄。潮湿的暮色

带给我一个声音、我渴望的声音

我父亲回来了,他没有死去

这是博尔赫斯的雨。也是我的雨。我父亲也在这首《雨》中回来了,没有死去。“好诗无非近人情”(张船山)。这首诗,因结尾处父亲的回来,而使开篇处的黄昏,突然明亮。

当然,他多次写到自己长期生活的阿根廷南方:

从你的一个庭院,观看

古老的星星

从阴影里的长凳,观看

这些布散的小小亮点

我的无知还没有学会叫出它们的名字

也不会排成星座

只感到水的回旋

在幽秘的池塘

只感到茉莉和忍冬的香味

沉睡的鸟儿的宁静

门厅的弯拱,湿气

这些事物,也许,就是诗

在南方一个庭院里“观看”星空。一个盲人的观看,需要打开全身,从“香味”“宁静”“湿气”里,感受诗的降临。我注意到,“庭院”是博尔赫斯笔下经常出现的词汇。一个盲人,热爱并敏感于这个词汇——他关紧了门扉的身体,就是一个庭院,不太宏大的格局可以维系安全感,但要向天空敞开,以便接受星空及其在池塘中的反光。他说:“失明使我懂得了格律。”我还没有失明。他在暗示我:借助于夜晚,同样可以懂得诗歌的音乐性。夜晚的风也是失明的风,比白日的风声恳切、动人。

博尔赫斯笔下的意象,是寻常的人间事物,比如月亮、雨、庭院、南方、镜子、花园、虎,等等。在谈到《古兰经》中“没有出现骆驼”这一现象时,博尔赫斯说:“它是穆罕默德写的,穆罕默德作为阿拉伯人没有理由不知道骆驼是阿拉伯特有的动物:对他来说,骆驼是现实的一个组成部分,他没有加以突出的理由;相反,一个伪造者、旅游者、阿拉伯民族主义者首先要做的是在每一页大谈骆驼和骆驼队;但作为阿拉伯人的穆罕默德却处之泰然;他知道即使没有骆驼,他还是阿拉伯人。”我知道,即使没有麻雀、喜鹊这些叫声像汉语的鸟类,我还是中国人——当然,这样写作的难度就加大了:必须在人间普遍的事物中表达对人性的独到发现,超越地域和种族。那种充满异域风情的旅游解说词一般的写作,没有意义。

博尔赫斯小时候是“虎的热烈崇拜者”。晚年,“虎和对虎的热爱都老了”。他盲目,也就无法去动物园看那一头老虎。就试图梦见它的出现。“它或者出现不过一瞬,或者带点狗或鸟的味道”(博尔赫斯)。让人伤心。但我喜欢狗、鸟。他是大师,我喜欢的事物应该体积小一点、卑微一点。这样的话,晚年梦中有狗和鸟的味道,醒来也不会太伤心。

《渴望之书》。诗集。莱昂纳德·科恩。孔亚雷、北岛翻译。上海译文出版社。

加拿大诗人、歌手科恩已经八十岁了。在舞台、在唱片封面上,他经常出现手抚领带的动作——心理学分析,这种动作意味一个人进入了回忆,像沿一座小吊桥抵达河流的对岸。回忆,大约是一个人晚年的主要劳动,不管有没有领带作为中介。

我喜欢这个用沙哑歌声来回忆的人——六岁失去父亲,青年时代写诗,三十三岁进入歌坛,六十岁时到美国南加州的秃山跟随一个日本籍的杏山禅师修禅,六十五岁背着几百首诗下山,继续唱歌,直到现在。我怀疑,他最终将死在某个演唱会上,这样的结局才合乎一种不寻常的命运。

科恩认为自己是没有悟道能力的俗人,在秃山“清晨2:30辉煌的勃起”中羞愧地穿起“大概20磅重”的僧衣。但我却在他沙哑的歌声里,听出禅寺钟声一样的禅意。那些天真、直接的句子,迅速打动听众的心,像钟锤打动一块圆锥状的空虚的铁。

比如《月亮》:

月亮在外面

刚才我去小便的时候

看见了这个伟大而简洁的东西

我应该看得再久一点

我是个可怜的月亮爱好者

我突然就看见了它

对我和月亮都是这样

再比如《心乱之晨》:

啊。那

那就是我这个早晨如此心乱的原因

我的欲望回来了,我再一次想要你

我做得很好。我超然面对一切

男孩女孩们都很美丽

而我是个老人,爱着每个人

但现在我再一次想要你,想要你全部的注意

想要你的内裤迅速滑落还挂在一只脚上

而我脑海一片空白

只想要到那唯一的里面

那里

没有里,也没有外

看来,科恩不仅仅是在回忆,还有能力在行动——继续爱着,从月亮,到异性。爱,就是一种修禅?爱意就是一种禅意——天人合一,“没有里,也没有外”,得大自在……

科恩的诗歌,有可能使许多中年人对即将到来的晚年生活,不那么恐惧和悲观。一个人的晚年,可以伟大而简洁,如同半夜小便时随意抬头,就能看到的那轮月亮。

你走你的路

我也走你的路

这是科恩写的一首只有两行的短促的情诗,充满“来不及了”的紧迫感。

来不及了,爱吧,说吧。

《漫长的告别》。经典推理小说。雷蒙德·钱德勒。宋碧云翻译。新星出版社。

钱德勒深受艾略特、加缪、奥尼尔、奥登、村上春树、钱钟书、阿城等等作家的喜爱,被誉为“文学大师们喜爱的大师”。我把这部推理小说作为小说来看,因为它侦探故事的外壳下世相人心的复杂难言,因为它的诗意——主人公侦探马洛、第一人称的“我”,拥有一种诗人的视角、语调和温存。推理小说一般是快的,而钱德勒或者说马洛的诗人情怀,使这部小说有了慢的品质。文字,慢下来,才可能经得起时间的淘洗而进入经典。

抄录书中若干句子:

“一只睡枕上留着一根浅黑色的长发。我心里坠着一块铅。法国人有一句话形容那种感觉。那些杂种们对任何事情都有个说法,而且说得那么贴切。道别等于死去一点点。”

“大多数人的一生要用一半精力来保护从未存在过的尊严。”

“我是终结一切小人的小人。”

“我往维克托酒吧方向走。中途改变主意。我的心情不够忧伤。”

“他们拿高薪,替主子创造并维持一种单纯、干净、讲究如消毒针头那样好用的形象。不一定要是真的。只要跟大众已知的事实一致就行了,而大众已知的事实屈指可数。”

“我知道今天会是一个离谱的日子。人人都遇到过。这种日子滚进来的尽是不牢固的车轮、满脑子糨糊的野狗、找不到栗子的松鼠、随时少装一个齿轮的机械师。”

“有钱人从来没有想要一件东西,也许别人的老婆除外。”

“他无声无息走出办公室,像一件随风飘零的东西。”

“我再没有见到他们当中任何一位——除了警察。还没有发明告别警察的方法。”

……

以上最后一句是小说的结尾。

这部书中值得抄录的句子比比皆是。我不能抄得太多,以免进一步丧失对自身写作前途的信心。我喜欢这些句子,像村上春树。

村上春树曾反反复复把这部书看了十几遍,像舍不得与马洛、与这些句子告别。他说:“不管什么——即便是私人信件或笔记——钱德勒都必须完美地写出来。他年轻时的抱负是成为诗人。”而一个诗人同样可以成为别致的精神侦探——在字里行间潜伏、游走、揭示真相的侦探,书桌上的台灯像街灯、走廊灯、月亮、手电筒这些侦探们必须借助的光源。

其实,我们喜爱一本书,一定是因为在那书中发现了我们自己(现实的、可能的、想象的、被遗忘的自己)。借助于作家的笔这一显微镜,我们看到了自己留在作案现场的发丝、脚印、纸片、泪痕……

鹤壁市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哈尔滨癫痫病重点医院邢台治疗癫痫较好的医院是什么?治疗继发性癫痫的方法有哪些呢

相关美文阅读:

爱情日志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