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arhv.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短篇小说 > 正文

【荷塘】千里孤坟话凄凉(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3:33:41

我又一次来到这个本与我应该没啥关系,可偏偏却与我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小小山村——西山岗。村庄周围的山被挖得像疤瘌头,村落似乎比原来更破落了,道路依旧坑坑洼洼,惹得出租车司机一个劲地说要知道路况这样,再加20块钱也不会来。在北方,在冬季,这一个灰蒙蒙天空下蜷缩着的村庄显得懒洋洋,病怏怏,毫无生气,让人想起鲁迅先生的描写。反倒是,我要去吊丧的人家传出来的呜呜咽咽的哀乐,使人知道这是一个有人烟的地方。

逝去的是一个近80岁的老头,他不是我妻子的父亲,却是我的“岳父”。他姓田,是这个村子里的老住户,因为家里穷,直到三十好几岁才娶了我的岳母。此时,我岳母跟我岳父离婚半年了,手里牵着我的妻子,当时她才三岁。岳母的腹中还怀着我的二小姨子。能够娶到这样的媳妇,还把他们家里乐得够呛呢。

灵堂设在他长子裕丰家的堂屋。屋里屋外,出出进进的人,都在忙忙碌碌地穿梭着,他的两儿两女,儿媳,女婿,孙子孙女,还有我二小姨子夫妇,都已披麻戴孝,围在他遗体边上,悲悲啼啼地烧着纸。他平静而沉默地躺在用门板搭起来的灵床上,一如生前一样沉默寡言。一切都与他仿佛没有关系了,他不在为他们操心了,这一辈子,他累弯了腰,特别是在我岳母精神出现问题以后,若干年里他含辛茹苦,抚养着他们,总算没有饿死一个,冻坏一个。如今,他们都成家立业了,有了自己的儿女,因为赶上了好时候,日子也都过得去,他放心了,也该撒手了。

既然,称其为“岳父”,我也只好一切都照着女婿吊唁岳父的礼仪程序进行,入乡随俗,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了,跪下,磕头,燃香。这一刻,如烟的往事,如视频一样在我脑海里播放起来。

我岳父的祖上也住在这一带。早年,岳父的父亲带着祖传的兽医技术到七八十里外的营口市内开了兽医庄(诊所)。老先生虽然举家迁居市内,但乡愁已然在胸,除了定期回乡下老家探望外,还先后把三个女儿送回乡下并在老家给她们找了婆家。等到我岳父到了该娶亲的时候,老先生又委托他在家乡高小当老师的大女婿,为我岳父寻觅合适的本乡姑娘。我岳母正是这位高小教师的得意门生,她端庄清秀,聪明伶俐,性格开朗,思想进步,成绩突出。她的老师经过仔细观察,反复考察后决定向自己的老丈人推荐她。我岳父的老父亲,还觉得不够妥帖,自己还专门回了几次老家,打探姑娘的底细,直到把该打探的都打探清楚了,自己觉得满意了,才命大女婿代自己登门提亲。

岳母是距西山岗五里地一个叫卧龙岗村子,雷姓人家四儿四女中的二女儿,惠外秀中,我岳父只一眼就看中了。岳母家知道岳父家的状况,自然乐意将女儿嫁进这样的人家。于是,很快,这位雷家的二闺女就成了兽医庄李家的二媳妇。

岳父自小跟着父亲学习兽医技术,除了中药书籍外,几乎没读过别的书,家境殷实,吃穿不愁,有没有下过田,耕过地,受过辛苦,所以尽管已经是解放后了,但还是保留了一副旧脑筋和少爷脾气。加上他们相识不过半年,没有什么太深入的了解,结婚时也才只有20岁出头,对感情和婚姻都还处于一种朦胧状态。每天拿我岳母只当半个丫鬟或者保姆看待,挑肥拣瘦,挑三拣四,横挑鼻子竖挑眼,就连贴大饼子面和稀了都要严厉地训斥一顿,有时候还要张口骂上几句,岳母似乎怎么做都不对。这叫一个读过高小,刚刚还满脑子革命理想和自由、进步热情又是从农村广阔天地里走出来的新时代新女性无论如何都难以忍受。

岳母要出去工作,岳父坚决不允,坚持要她在家里孝敬公婆、相夫教子,做围着丈夫孩子和锅台转的家庭妇女。于是,他们之间的矛盾越来越不可调和,争吵是家常便饭,三天一小架,五天一大架,最后干脆动起手来。她自然打不过岳父了,只好受了气就往娘家跑。跑娘家的次数越来越多,呆的时间也越来越长。起初,岳父的老父亲和弟弟妹妹们还来劝架,到后来,大家也都失去了劝架的兴趣。最后的结局,是岳母以那时候女人家少有的勇气提出离婚。半年后,她虽然很后悔,但见岳父家没有转圜的意思,只好倔强地改嫁给今天逝世的这位田老头了。于是,就有了前文所说的领着一个,肚子里揣着一个,走进田家光棍的家里的故事,她由一个城里兽医庄的少奶奶,变成了一个穷苦农家的普通妇女,生活一下子由衣食无忧变成了缺衣少食。

嫁到田家的岳母不久生下了我二小姨子,后来又接二连三地为田家生养了两儿两女四个孩子。岳父这边,见岳母已然改嫁,只好另娶,女人是娶家来了,可是不生孩子,过了四五年,看了无数医生,吃了许多汤药,都无济于事,只好让他大姐夫——岳母的老师,也就是他们当初的媒人找到岳母,想把我妻子——他的大女儿接回来。当时,他只知道有这一个女儿,并不知道岳母走的时候肚子里还怀着另一个女儿。岳母恨透了他,坚决不答应。岳父也不肯罢休,经过一年多的努力,终于等到了岳母松口,用三百元钱赎回了女儿的监护权。后来岳母说,当时是考虑田家生活穷苦,更为给女儿一个光明的未来,才答应的。那时候,城乡间的差别巨大,一个农村人想获得城里户口比登天还难。

本来,她想把两个女儿一起给他,但是他不但不要而且还不承认有二女儿,这样岳母处境尴尬,你想一个离婚的女人,肚子里的孩子前夫不认账说明什么问题,答案只能是一个,那就是这个离婚寡居的女人和别的男人不干不净。第一个孩子是母亲最难以割舍的,现在却离自己而去了,虽然领走她的那个男人是她的亲爹,但是等待她的毕竟是一个和她毫无血缘和情感的后娘啊!

不久就听说女儿经常受后娘的虐待,非打即骂。而自己身边这个二女儿竟然找不到谁是亲生父亲,田家人、左右邻居、村里人虽然没有当面说啥,可背地里总是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加上田老头拙嘴笨腮、木讷呆板,田家的日子清汤寡水,缺衣少吃,外面一年到头忙不过来的农活让她疲惫不堪,家里一大群饥肠辘辘的孩子要煮饭熬菜,缝补浆洗,还有那些鸡鸭鹅狗猪都要她来打理。她的思想深陷于对离婚的懊悔和对大女儿的思念之中。先是脑神经出了毛病,睡不着觉,头疼烦心,渐渐地有些神经错乱了,不管白日黑夜,说走就走,漫山遍野地走,不分方向,漫无目的,地里的活计不管了,家里的孩子和鸡鸭鹅狗猪不管了。好在丈夫厚道,一方面给她四处求医,一方面把家里家外的一切都包揽下来。她不做饭,他做;她不缝补浆洗,他做;她不照顾儿女,他照顾;她不喂鸡喂猪,他去喂……

一年,两年,三年,五年,就这样,在他的支撑下,这个家虽然家徒四壁,屋漏墙歪,但却没有塌下,孩子们一点点长大了,岳母的病情也渐渐稳定了,脸上有了笑模样,也能做点家务活了,二女儿初中毕业后,岳母觉得自己对不起这个女儿,于是找到在辽阳市近郊的妹妹。将这个女儿假装过继给了妹妹。后来,这个二女儿就是从姨娘家认识了姨娘家的邻居小伙并且嫁给了他。

那个被父亲领回营口市内的女儿,先后经历了两个后娘的折磨。因为有了第一次婚姻的失败,他父亲对婚姻的维护能力由于缺乏足够的耐心而降到了低点。第二次婚姻在勉强支撑了八年后也结束了。在独自带着女儿过了十来年后,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娶了第三个妻子——一个近四十岁的大姑娘。谁知,这又是一次错误的决定,婚后不久就开始战争不断,但是因为生了一个儿子,两个人好像又无法离婚,只好在矛盾冲突中将就着过下去。她的女儿在两个后娘之间的十年里是幸福和快乐的。后一个后娘进门后,虽然她已经长大了并且在初中毕业后进了附近一家工厂上班了,但是还是要常常受到继母的欺负。

那个刁钻乖戾的“老姑娘”一副坏脾气,打不过丈夫,心不顺就拿这个女儿出气。这时候的父亲,调到了离家很远的市郊乡村兽医站工作,要经常下乡巡诊、防疫。家里住着老式楼房,那时候还没有暖气、煤气,也没有液化气罐,做饭取暖都要生炉子烧煤。她的工作要三班倒,每当她回家吃饭时,父亲在家能吃上一口热乎饭,父亲不在家继母就把炉子糊上湿煤,让她做不成饭菜,要想做饭,就要现捅开炉煤,要好几个小时呢。半夜回来,根本等不及炉火上来,只好饿着肚子睡觉。而且,后娘竟然将米面、油盐酱醋甚至锅碗瓢盆锁起来,她夜里回来,后娘已经熄灯睡觉,她无法去后娘屋里拿到那些做饭的工具和材料。这种状况经过了好几年,直到她嫁给我,才得以改变。

正因为经历了父亲的几次不幸婚姻,所以她对婚姻的信心也严重不足,不仅缺少维护婚姻的能力,而且缺乏和配偶的交流沟通的技巧。这几乎成为毁坏我们婚姻的力,致使我们的家庭也是在吵吵闹闹中,在严酷的冷战中惨淡经营。只是从她身上看到了离婚对于孩子的深深伤害才顾及我女儿的幸福快乐,我才咬着牙坚持了三十多年。直到今天,我和妻子之间仍然是一种不疼不痒、不咸不淡的夫妻关系。好像是恩格斯说过:没有爱的婚姻是一种罪过。可是,要追求自己的爱,必须先牺牲孩子的快乐幸福,这样的爱就不是罪过吗?也许我心软,性格软弱,总之,我始终没能鼓起勇气结束我的婚姻。尽管多少次想过,也下过不少次决心。现在,看看我的女儿在亲生父母的家里无忧无虑地长大了,读完了小学、中学、大学,找了一份稳定的工作,找到了自己喜欢的男人,幸福地嫁做人妻,我觉得以我半生的纠结、苦恼,甚至痛苦换来了她的幸福,还是很值得的,即使生命真的能够再来一次,我依然还会坚守今生的做法。

我和妻子结婚后,在我的主张下,我们去西山岗看望了妻子近二十年没见的岳母。田老头和他的家人热情地接待了我们。毫无距离和芥蒂,真的像是一家人一样。虽然他家的生活还是属于很贫苦的,但是还是以最大的努力招待了我们。妻子一直念叨她在他们家生活的四五年间,田老头从没有打骂过她;我则被他们一家人的质朴和亲热所感动。尤其是岳母看到我们,更是喜出望外,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盯着妻子,嘘寒问暖,不知道如何殷勤是好。晚上非要叫我睡在炕头不可,结果烙得我翻了一夜的大饼。见我咳嗽,非要给我去请中医,抓中药不行。后来,妻子生孩子时,岳母在离开营口三十年后终于又来到了营口,也终于在和岳父离婚三十年后再一次见到了那个让她爱过、恨过、想过、忘过的男人。

这一次见面,他们都很平静,彼此看看直到都老了,腰身不再挺拔坚实,青丝早已染霜,光滑圆润的脸庞爬满了蛛网一样的皱纹。岳母在妻子满月时回到了西山岗家里。后来又来过一次,是来看病的。她说她胃疼,来了我带她去医院做了认真的检查,是严重的胃溃疡,需要手术治疗,她一听要开刀,说啥也不治了,我和妻子拗不过她,只好送她回去。结果,没过半年,她就一病不起,离开了人世。当时,我们都以为她是因为恐怖,现在想想一定还有怕花钱的原因。她不想因为自己把刚刚生活有了起色的家庭再重新拉回到贫困的泥淖,也怕初婚的我们受她拖累。可怜这位不幸的女人,自从离婚后就没了幸福快乐,就不知道衣食无忧,锦衣玉食滋味,就这样在贫病交加下,走过了自己不到七十岁的人生之路。

我和妻子结婚后,岳父和他的第三任妻子,还有他们的儿子,一家三口过了几年平静生活。谁知好景不长,他患了严重的脑血栓病,失去了语言功能,吞咽功能也受到了极大影响。这让他很痛苦,整日烦躁不堪,经常发火,结果病情越来越重,终于在刚刚70岁时,也结束了生命。

田家“岳父”尽管从年轻时起,就不健壮,总是懒洋洋、病歪歪的,却很有寿禄,老伴死后,先是自己过了几年,后来老屋在一场大雨中轰然倒塌了,大儿子将他接到家里,他坚持住在儿子家的窄小的耳房里,自己做饭吃。后来,做不动了,才要儿子将饭菜端过来自己吃。再后来,儿子家翻盖房子,让他住进了三家新房的东屋,和儿子媳妇住的西屋隔着中间的厨房。他和孙子睡一铺炕,形影不离,即使在孙子上学后,他也是每天陪着孙子到学校,放学后又去迎接他。其间,他得过一次严重的肾结核,是我领着他到市里的医院诊治的;摔断过一次胯骨,他没让告诉我。两次严重的伤病,都没咋认真地治疗,竟然都痊愈了,连医生和医院都觉得不可思议呢。

今年入冬后,他的身体日益软弱了,症状像感冒,但吃药打针都不见效,只有二十几天,竟致水米不进了。再有两天就过新年了,他却阒然在十二月二十八日晚上八点多钟离开了他熟悉的家和亲人。他的后事办得很体面,有音响放哀乐,有纸车纸马,儿女尽数赶来,满院子的亲朋好友、邻居乡亲凑来为他送葬。儿女为他在新修建的五台山公墓选中了向阳山坡上一块风水宝地,将岳母的骨灰也一并迁来和他同穴而葬。黑色的大理石卧式墓碑,庄重肃穆醒目。公墓就在西山岗村西边的山坡上,离家很近。他在这里不仅有老伴的陪伴,还和父母兄弟比邻而居,而且时刻可以看到家乡。

站在他和岳母的合葬墓前,我不由自主地向东北方向眺望着。那里距离他们的墓葬仅有五里地的地方,一个叫李大屯的村子后山上,荒草萋萋、荆棘丛生之处,正是岳父的孤坟。后来我曾经去祭扫过一次,沿着蜿蜒曲折的羊肠小路爬到半山腰,在他父母高大的坟墓脚下,他的坟显得那样矮小,微不足道,毫不起眼。现在据他逝世已经过去十几年了,不知道那盔小小坟墓还在不在,是不是早就被风雨侵蚀得无影无踪了,也未料可知。假如,人死后真的有灵魂,那么我不知道,当他的灵魂转过头来看到岳母和田家老头气派阔绰的新“家”时,会有怎样的感想,会不会如苏东坡的那句诗说的那样:“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逝者已逝,山河依旧,那场恩恩怨怨的人生大戏,就这样悲欢离合地演完了,现在帷幕落下,曲终人散。清清坟场,攘攘公墓,只剩下几个或陷入深深回忆,或纠结于懊悔、痛苦、自责,或欣然于选择决定的灵魂。我不知道,他们若有来世,若来世依然聚首,会怎样安排命运。人生如棋,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信矣!

......

那些医院看癫痫好癫痫患者应该如何选择治疗癫痫病的医院山西有哪些专业治癫痫的医院西安市最专业的治羊癫疯医院是哪里

相关美文阅读:

短篇小说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