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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塘】病房百态录(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16 10:25:26

阳光,能给人以光明和温暖;有爱就有阳光,有爱就有奇迹。病房,是病人治病和休养的地方,需要更多的阳光,需要更多的温情和关爱。

——题记

婆婆二次中风,进了医院的急诊科。婆婆意识仍然非常清楚,只是不能说话,不能吞咽,不能活动。得知婆婆住进医院,我直接从单位赶往医院。她看见我,伸出手来抓我的手,摇摇晃晃地抬起手来摸我的脸。后来,我每次到医院她都拉拉我的手,摸摸我的脸。我性格不太粘人,原来和婆婆从来没有过肢体接触。从婆婆第一次中风到现在已经有两年多了,这两年多来,我经常给婆婆洗脸洗脚、擦身子、洗澡、换衣服,反倒和婆婆亲近了许多。

婆婆住进医院后,哪怕再忙,我也要每天去医院一趟,给婆婆擦身子、换洗衣服、扎头发。如果要上晚自习,我会在第二天清早赶在婆婆打点滴之前到医院给婆婆擦洗。婆婆口味非常严重,几米之外都闻得到。从她胃里反出来的胃水像黑米粥一般,黑乎乎的、黏乎乎的。早晨,我会用毛巾包裹着手指,伸进婆婆的嘴里为她洗嘴巴。洗之前,我总是反反复复地说:“阿奶(当地的客家人对母亲的称呼),我帮你洗嘴巴哈,你别咬我哈!”

每每这个时候,婆婆总是一副笑得喘气不过的样子,可是她怎么也笑不出声音来。每次我都俯下身子去给她扎头发,她都要抬起她能活动的左手来摸我的脑袋。我第一次给她扎头发时,以为她要打我了,吓了一大跳,她看见我受惊吓的样子,无声地大笑起来,笑得我和她都淌起眼泪。

昨天,婆婆打完点滴就可以出院了。挂瓶之前,我替婆婆把全身上下收拾得干净整齐。收拾好后,我坐在她床边说:“阿奶,你回去要好好的哈,我去上班了哈!”

她抓住我的手,一幅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表情。我知道她很想开口说话,无奈,她已经发不出任何的声音。突然,她抓住我的手,往她嘴巴边送,一旁的哥哥赶忙伸过手来抓住她的手,笑着说:“阿奶,你怎么变得像狗狗一样,学会咬人啦!”

我知道,她是想借此表达感情,她是不会咬我的,她只是象征性地把我的手臂上放在她的唇边和脸上蹭蹭。

病房里有四个床位,16号床是个六十岁上下的阿姨。我平时就不太爱交往,所以她得的是什么病、她的家庭情况等我从来不打听。她总是早晨一个人来,打完点滴,晚上一个人回去。她在医院呆了四五天,没有一个亲戚朋友来看望她。她很喜欢说话,很喜欢打听别人的事情,很喜欢管别人的闲事。病房里的每一个人,不管是病人还是陪护,她总是要把别人的祖宗八代问得清清楚楚。我怕她无休无止地刨根问底,她问我是哪里人,我不敢告诉她我是吉安县人,在遂川二中工作。

周末,由我陪护婆婆。闲着没事,我便拿起一本书来读,16床的阿姨不停地跟我唠叨:“住院这么久了,你婆婆还是不吃不喝、不能活动、大小便不能自理,这可怎么办呀?她不可能总住在医院里呀!一旦不打点滴,她会被活活饿死的。快九十岁的人了,就这么饿死,她会不甘心的,会死不瞑目的……”

我任由她不停地说,只是偶尔地“嗯”、“是”地回她几声。

那天上午,急诊科不停地传来爆竹声和哭声。按照当地的规矩,人由此岸去往彼岸,要打一挂爆竹送上一程。听着远处传来的爆竹声和哭声,我心里很沉重。嗨,一条鲜活的生命又结束了!

16床的阿姨指使17床的陪护出去看看死的是什么人,男人还是女人?老人还是孩子?17床的陪护出去很久没有回来,她又指使我出去看看。我很是看不惯她的爱管闲事,更看不惯她把别人的悲伤当作“寻乐的材料”,这让我想起鲁迅先生笔下麻木的“看客”。我拿着书本,头也不抬地说:“要去你自己去吧!”

16床的阿姨总是自己提着挂瓶上洗手间,很多次,我想帮帮她,但想起她的爱管闲事和“麻木不仁”,我又制止了自己。

病房里,充斥着令人作呕的消毒水的气味、药水的气味、尿骚味和婆婆浓重的口臭味,以及从各个病床传来的呻吟。还好,我带了书过来,一个上午,一会儿就过去了。

一个上午,不时地有老公的同学、朋友、亲戚来探望婆婆。我在亲朋们给的红包上标上姓名,放进婆婆身边的柜子里。中午,老公过来接班。我从柜子里拿出所有的红包交给老公,告诉他张三同学来了,给了多少钱。李四亲戚来了,送了什么东西……16床的阿姨又要评价一番:“你老婆真诚实啊!接到这么多红包也难搞,难还人情债啊!”

我对老公说:“我没有吃早饭,肚子饿了。你先去吃中饭,还是我先去吃中饭?”

老公说:“可以一起去的。”

我看看婆婆的吊瓶,只剩一半了,就说:“也好,我们再等等,换了吊瓶再去。”

16床的阿姨说:“没事,你们去吧,我会帮你们看住的!快没了,我就摁响我床头的电铃。”

面对16床阿姨的热情,我开始自责起自己的清高和狭隘。

走进医院的餐厅,已经有不少人在吃中饭。老公打饭,我坐在餐桌边等着。我打量着吃饭的人,他们应该大部分是陪护人员,可是他们看上去都像病人,一个个无精打采的,脸色蜡黄憔悴,几乎所有的人都只是要了一碗饭和一小碟菜。我想,不是大家不舍得,而是因为,家有病患,他们又成天泡在医院里,吃不下。

我正对面的隔壁餐桌边坐着一老一小,妇女大概五十多岁,孩子大概一两岁。孩子的脑袋上用胶带粘着针头,孩子不停地用手从碗里抓饭往嘴巴里送,脸上沾满了饭,餐桌上、地上也都是饭。

我想,孩子可能是饿坏了吧?

看见孩子吃饭的样子,不由得想起了二十年前的往事——

一九九八年春,我的孩子一岁零三个月的时候偶感风寒,当时,老公在青岛推销竹地板,我不想让他分心,没有告诉他孩子生病了。我带着孩子到县医院看病,医生说孩子患的是急性肺炎,要住院治疗。我以为孩子只是小感冒,没带多少钱。我一个刚到遂川的外地女人,在县城举目无亲。当我急得不知如何是好时,我突然想起老公和我说过:县城有一家小卖部,老板娘和秀州公司(老公的工作单位)的员工关系特好。只要是秀州公司的员工找她帮忙,只要她能帮得到,她一定不会吝啬帮忙。秀州公司所有的员工,不管年龄大小、职位高低、是男是女,大家都叫她“梅香阿姐”。

我找到梅香阿姐的小卖部,期期艾艾地跟她说:“梅香阿姐,我是某某老婆,我带孩子来看病,钱不够,您能不能借我一些?”

梅香阿姐定睛地看了我一眼,相信我不是骗子,她和蔼地问:“要多少?”

“先借四百,不够我再来向您借,行吗?”

梅香阿姐二话没说就给了我四百块钱(那时,我一个月的工资是280元钱),临走时,她特别交代我,需要帮忙就过来找她。

我一个人带着孩子住了一个星期的医院。同一间病房的两个病友都是县城人,他们早晨来,下午打完点滴就回家。晚上,我和孩子两个人睡在一个病房里,夜深人静的时候醒来,真的感觉毛骨悚然。醒来后,我睁着眼睛不敢睡,盼着快些天亮。

每天早晨,我买好中午吃的饼干、面包、水果、牛奶后,抱着孩子打点滴。下午四五点钟,孩子就可以打完点滴。一天下午打完点滴后,我想带孩子出去透透气。那时,孩子刚学会走路。路过一家餐馆时,孩子颠着豆芽般的两条腿,噼噼啪啪、摇摇晃晃地跑进餐馆,跑到饭甑旁边,双手抱住饭甑,仰着头,不停地说:“饭饭,饭饭,饭饭……”

看着孩子可怜的样子,我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孩子一天都没吃米饭了,我赶忙点了一份排骨汤和一份青菜。

在等饭菜的时候,老公背着大包小包风尘仆仆地从餐馆边路过,我惊异地叫住他,他惊诧地问我:“你们怎么会在这?”

我没有解释,只是冲着他笑,笑着笑着,眼泪就哗啦啦地滚落下来……

二十年过去了,孩子已经成了一个大后生了,我也已经步入了中年。

这二十年里,我先后送走了父亲和公公。

父亲坐在餐桌旁,吃着晚饭,一两分钟就突然没了,顷刻之间就离开了我们……

公公患的是“阿尔茨海默病”,也就是常说的老年痴呆。在他生命最后的那段日子,他把粪便涂满整个房间,被褥上,床杆上,墙壁上,地面上,桌子上,椅子上,他自己的脸上、嘴巴上、衣服上全都是,生命已经没有了任何尊严。

坐在医院的餐厅里,我回想着这些往事,既感慨人间真情处处在,又感慨生命的短暂、无常和无奈。坐在医院的餐厅里,我在心里问自己:是完整地走完自己的生命四季好,还是不要经历让人厌烦头疼、尊严尽失的老年好?我想起了老子,想起了老子的“上善若水”,水居下谦逊,无色无形又无处不在,一切都是这么的自然。我想,生命也该如此,顺其自然吧。

想着想着,老公已经把饭菜买过来了,老公买了四个菜、两碗饭和一瓶啤酒,我惊讶地问:“咋买这么多呢?”

“你不是说饿了吗?多吃些!”

可我怎么也吃不下,吃来吃去,还是满满的一碗。

我是个眼泪来得特别快的人,每每在公共场合想哭的时候,就会用手捏住自己的鼻子,这方法真的很管用,能让在眼眶里滚动着的眼泪不至于滚落下来。

我仍然沉浸在各种各样的复杂情绪里,鼻子一阵阵地发酸,眼泪又在眼眶里团团地转动,我赶忙捏住鼻子,把眼神投向墙壁。

我和老公认识已经二十五年了,结婚二十一年了,老公非常了解我。他抬眼认真地看了我一眼,默默地起身,站在餐厅里的电视机旁看电视去了,不触发我更多的情绪。

等我情绪稳定后,老公去给婆婆买汤,我交代老公,给16床的阿姨买一份饭菜。

回到病房,护士站在婆婆的床头,等着给婆婆换挂瓶,16床的阿姨高兴地说:“我怕护士来不及时,就提前按了电铃。”

只见阿姨满是褶皱的干枯蜡黄的脸满是笑容,那笑脸,就像一朵盛开着的雏菊……

17号床是一位老太爷,陪护是一名四十岁上下的男子,男子穿戴朴实,但干净利索。他很少说话,哪怕和他父亲说话也很轻很轻,轻得我基本听不见。他父亲不停地呻吟,他几乎片刻不离地默默地坐在父亲的病床边,给父亲整理呼吸管,给父亲擦眼角溢出来的眼泪,给父亲擦咳出来的痰水……

在医院,我和他仅仅有过二次交流。

第一次,他看着我,指着电视机,我问他:“是要遥控器吗?”他摇摇头。我问他:“是要换频道吗?”他还是摇摇头。我茫然地看着他,他又指指床上已经入睡的父亲。我突然明白过来,他是怕电视机的声音会吵醒父亲,我赶忙关掉电视机。

第二次,傍晚六七点钟,他父亲打完了点滴,轻轻地走到我身边说:“美女,我去打饭,请你帮我看着我爸爸,行吗?”

我点头称好。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就把椅子搬到17号床和18号床(婆婆是18号床)之间。男子刚走,老太爷就爬着要起来,我问他:“大爷,怎么啦?”他不好意思地说:“想要拉尿。”

老太爷鼻子上还插着呼吸管,我就问他:“呼吸管怎么办?”他说:“可以下了。”我从他鼻子上拔下呼吸管,帮他穿好鞋子,扶着他去卫生间。他一边走,一边呻吟着,步伐很飘。走到男子卫生间门口,我大声喊:“里面有人吗?”里面没有应答声,我就把老太爷扶进卫生间,让他在门边的马桶边站立,问他:“表叔,能行吗?”

他只说了一个字:“行!”

我就退到门外,虚掩着门,里面传来轻微的移动声,我推开门,扶着他走进了病房,老太爷用细弱的声音呻吟着说:“真不好意思啊!”

我说:“一点关系也没有额!”

我给他脱了鞋子,扶着他躺下,盖好被子,套上呼吸管。没过两分钟,老太爷又蠕蠕动地要爬起来,我站起来问他:“怎么啦?”

老太爷说:“又想方便了。”我说:“你等一下,我给您拿纸去。”

老太爷说:“我不大便,要小便。”

我又赶忙给他穿鞋,扶他上卫生间。这次,我明白了他为什么频繁地上卫生间,因为他紧张,他怕他儿子扔下他,不管他,一个人走了。

重病患者都有这种心理,特别无助,对家属特别依赖。我一个人陪护婆婆时,她总是把目光聚在我身上,哪怕迷迷糊糊地要入睡了,她还要时不时地睁开眼睛看看我,生怕我会扔下她。她沉睡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朝我坐的方向望去,看看我在不在。

17号床的陪护不到十分钟就把饭买回来了,老太爷哼哼唧唧地说:“感谢这位阿姨啊,都带我上了两次厕所。”

男子半感激半抱歉地朝我笑笑。

男子喂饭给老太爷吃,老太爷不吃,把脸扭向一边。男子不停地轻声哄着:“要吃饭,病才会好”、“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回家!”、“家里的桔子树一定开花了,花儿一定又香又甜!”“听话,张开嘴巴!”“哎呀,阿爸,你真乖,你真的很棒”……

老太爷吃好了,男子就坐在父亲的病床边吃起了饭。这些天,他是我看见的唯一在病房里吃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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