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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南望山(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5:27:10

那年,我分配到一个偏远的乡政府工作,一边写大大小小的材料,一边还要抓七七八八的计生工作。十月国庆长假,无地可去,选择回家看父母。等我回到老家,发现大门紧闭,只有几只芦花鸡在院落里咯吱咯吱地嬉闹着。正是挖红薯季节,父母肯定去屋对面的南望山挖红薯去了。看到隔壁邻居挑一担红薯经过,一问,果然不出所料。我毫不犹豫地挑起院落的粪箕,直奔南望山。

南望山,其实不是一座山,是一个丘陵坡地,大多是红土壤,我们这一个组村民的自留地分在那上面,所以进出南望山是家常便饭。南望山这三字,也是我根据发音的揣摩,取从南边望过去的山之意。大抵也是这个意思吧,我没有问过村里的老人。

走在曲曲折折的土路上,石板时有时无,这条土路上我不知走了多少回,特别是雨天,土路泥泞得如一锅粥,我很多次都是打赤脚,挑担子。脚板被石子咯伤过,脚板被玻璃划破过,即便万分小心,也还是摔倒过,一身的泥巴水。这条路穿过村子,也穿过稻田,还穿过两边高出的旱土。开始是平的,然后是陡的,再就是平的。我上坡去,远远地看到父母正在自家的红薯地上忙碌着。他们身前身后的红薯地里很多熟悉的人也在紧张劳作着,一块地和一块地之间的聊天有一搭没一搭地进行着,有时候一些话说出来被调皮的山风带远,也没谁追问个究竟。

看到我出现在地头,父母亲很诧异,同时脸上也掠过一丝惊喜。母亲放下手里的红薯,起身朝我走来。走近,她想摸一下我的头,发现我已经高过她很多,也突然发现我长大了一般,伸到半空的手收了回去,抿嘴笑了笑,走到另一头给我递水。水用可乐瓶子装着,我接过来,喝了几口。我回到家里,确实水都顾不上喝,就赶来了。喝完水,我要帮母亲摘红薯,母亲制止我说,红薯蒂有浆水,会弄脏我的手。红薯藤液汁粘手上,风干就是黑魆魆的。可是,我并不认为是脏的。我蹲下来要摘,父亲说话了,要我去挖,他抽烟休息一会。我立马起身,抓起锄头,一起一落地挖出地里长得白白胖胖的红薯们。

父亲很快在红薯地边上,升起了一团小小的烟雾,里头的他吸得有滋有味,一袋烟的功夫能驱散他浑身的劳累。尽管离我有点距离,烟雾飘过来,还有旱烟的呛味。这么大的劲道,也亏他承受得起。父亲就喜欢这种自种的旱烟,晒干后,切成丝,用喇叭纸一卷,就是一支支毛烟。乡里汉子见面,不问吃了没,单刀直入地问,来一根毛烟?来,于是两人走拢,一人捏一张纸,长满老茧的手指,娴熟自如,几秒钟就卷好,最后放在嘴唇上一沾,用唾沫粘住封口,接下来就对火,猛吸几口,享受状好比神仙,然后各自忙各自的活计去。

自以为身强体壮,才挖了一阵子,手掌就攥得生痛,手臂就开始发酸,腰身也弥漫劳累。我不想被母亲看出自己劳作的吃力,硬撑着继续卖力挖。父亲已经挑起一担择好的红薯送回家去,秋风里他的背影越走越远。

自小跟着父母进出南望山,一开始无非是帮助扛把锄头,或者牵牛去土坎上吃草,后来慢慢地挑一担小小的灰土去,回来也不空担,要么装些时令庄稼,要么装扯出来或者锄下来的草。如果实在没什么可挑的,也不会空着,一边粪箕里放一块小石头,远比挑空担稳当。时间久了,父母亲挑回来的小石头在院落里一角都堆积成一座小山,这真真应了积少成多的老话。这些从南望山上迁徙而来的石子,最后都用来砌屋前的堡坎,大大小小的石块都楔进了石坎里,石坎墙结实稳靠,即便是1996年特大洪水都纹丝不动。父亲站在石坎上颔首微笑,全然没有被连绵不断的雨水影响好心情。原来世间一切的努力和积攒,在关键时刻都是有用的。这些在南望山上是废物的石头,在屋前的坎里,是我们家小小的守护神,守护着我们平安的岁月和甜美的梦境。

最早去南望山的记忆已经淡忘,好比南望山飘走的一朵云不复存在,但是世间诸多事物总有不可思议之处。我对于最小年龄去南望山没了记忆,却有清晰的照片为证,还有母亲看到照片时的解说佐证。当时三岁的我,母亲去南望山干农活,我哭喊着要去。母亲不肯,撇下我就走,我鞋子都顾不上穿,赤脚就追。母亲在前走,我在后追,边追边哭得眼泪鼻涕齐流。这在我们乡下有个特定的词语叫哭脚,一般情况下孩子哭着追赶一段追不上,也就闷闷回头。偏偏我天生执拗,哭脚哭了一大半路,都到了南望山脚下,还没有一点作罢的势头。

母亲停下了脚步,但不是特意等我,是前面有人在照相。那时候,照相师傅难得来我们村子里。只要来到我们村子里,照相的人还是不少的。母亲不知怎么想起要照相,看到我跟了上来,就叫我一起照。照相的人很多,我跑到母亲身边,鼻涕都没擦干净,一只手提起腿裤,低着头,就上了相。

现在来看这张我生命里最早记录的照片:三岁的我留着西瓜皮,打着赤脚,流着鼻涕,低着头,眼神怯怯的。可不管怎么样,那是从前的我,一路长过来的原初的我,我看着照片上幼小的我,忍不住有想抱抱他的念头。我庆幸那次哭脚,哭脚为我留下了珍贵的成长印痕。对于那次照相后,我跟母亲去南望山做了些什么,想破了头也想不起什么。

到了五六岁光景,不用哭脚也可以去南望山了,我俨然已经是家里的放牛倌。父母去干农活,我就去放牛,他们走在前头,或扛着锄头或挑着灰土,我牵着生产队分给我们一大家子人的黑牛,紧随其后。到了南望山自家的地头,父母躬身劳作,就没有心思管我了。我牵着黑牛在一块块土的边上吃草,有时候觉得很无聊,就抓地里头冒出来的蚂蚱玩,或者摘鲜嫩的刺芯吃,偶尔也折几株莫名的野花织成花环,断然是不戴的,怕被同样在地头放牛的伙伴们笑话。

那时候,做完能动手的事情,剩下的就是抬头看天,记忆里天总是那么的蓝,蓝得透明,能吸纳世间所有仰望的目光;蓝得清嫩,抓一把似乎拧得出水来。而远方浮在山上的白云那么洁白,如轻纱笼在山林之上,我愣愣地痴想要是扯一块回去做被子,那夜夜是不是能梦到腾云驾雾的神仙?久而久之,不想在地头上来回放牛,可是父母严言厉语警告不许去山上放牛,更别说是玩耍。我知道南望山的那一面就是村子的坟山,山上居住先人,山下生活村人。难不成先人会从山那面跑到山这面来?心里布满了疑惑的种子,压抑着不敢破土。可孩子终究是孩子,好奇心总是那么重,好多次我们几个玩得好的伙伴决定去冒险,都被大人及时发现,中途失败。南望山上头是孩童不能抵达的禁区,我们只能延伸目光,那上面树木寥寥无几,倒是青草漫漫,因为人迹罕至,一些茅草长得特别高,细长的茎秆在风中摇曳,曼妙多姿。

七岁那年的暮春,我记得很清楚,油菜花已经退潮,正在使劲结籽,眼见着一天比一天饱满殷实。我任由黑牛在地头啃草,不必担心它去破坏庄稼,这个时候的油菜已经长高,也不符合它的胃口了。我不知是追逐一只漂亮的花蝴蝶,还是追捕一只硕大的蚂蚱,不知不觉进入了山顶,当我停下脚步喘息,才惊讶自己置身到了大人所指定的禁区,而我的父母这个时候全然不知晓,另外在地里头耕作的大人也不知道。我不知从何来的勇气,陌生地打量身边的环境,草很密集,草很青葱,都是没有遭收割和牛羊啃噬的。我忽略了青草之下的那些凹凸的小土堆,我以为那就是天然的山体形状。我走了几步,青草簇拥我,我好像是威风凛凛的将军,有时候山风徐来,青草似乎在为我鞠躬,我得意极了。我当时想,这么多青草,要是割一捆回去喂黑牛,黑牛会吃得多欢喜呢!

很快,我就索然无味了,独身一人,没得伙伴的游走,禁区的神秘消失殆尽。当我走到一块爬满青苔的石壁前,一抬头,发现一个小孩端坐在头顶的石头上。阳光突然很淡,我恍惚看到那个孩子的面庞纸一样苍白纸一样薄脆。那个小孩在冲我微笑,那种笑里有如遇故知的熟稔。我不禁也冲他笑了笑,我想跑上去和他一块玩,我觉得他应该也是一个和我一样调皮从山顶下偷偷溜上来的同伙。我还想叫他一声,我感觉我发出的声音好像拳头打在棉花上,一点声息也没有,也好像水消失于水,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任何的动静。我想走上去,迈不开脚步,心里那个急,汗水一下就涌了出来。我用手刮了一把脸,再抬头看上去,上面空空荡荡的,只有青草在晃动着,好像有人刚才离去。我有一些莫名的诧异,伴有几许悄然而至的惊惧。

我赶紧连滚带爬地跑了下来,看到父母亲,心里热乎乎的,眼泪都奔涌出来。父母看到我这等模样,问我怎么了?我擦拭了一下眼睛,说太阳刺得我流泪。母亲笑骂我,这个傻孩子谁会久久地盯着太阳看到出眼泪。

我猛然想起那个孩子的笑容像极了我舅舅家的表弟,表弟在两年前已经夭折。对此,我不敢吭声,怕挨骂也怕大人不相信,这成为我生命里的第一个秘密。这个秘密如刺,长在我的身体里,但我从来没提及过。后来,我长大一些,才知道南望山上是乱葬岗,埋的大多是那个时代里不幸离世的孩童。

一茬一茬的庄稼从南望山上收回家里,神清气爽地收藏在仓库里,喂养绵长的岁月,驱散恼人的饥寒。白云苍狗,流水不腐,而我等孩童好比雨后的春笋,眨眼间长大成人,不再是那个牵着黑牛在地头晃动的孩子。说起黑牛,这条称雄村里的牛王,斗架无牛可敌,被其宠幸的母牛为其生儿育女。当黑牛老去,成为一堆枯骨,我还在不同的小路上遭遇到不少或大或小的牛,眉眼间有黑牛的影子。黑牛没有走远,活在牛繁衍的血脉里。

不再放牛的我开始和父母一样挑灰土,晃悠悠地进山。点种是最轻松的,在父母打好的沟渠里,尽力等距离地把伴有种子的灰土撒在里头,然后母亲用锄头细心地盖上一层细碎的土。种子和着灰土躺在温暖的土里,好像孩子蜷曲在母亲的子宫里,吮吸着地里窖藏的雨水,不出几日就钻出细芽,在阳光下一个个争相展现身姿。当青草企图占据地盘争夺养分,母亲会为已经成长为秆苗的庄稼松土,并及时刨掉各种草儿。

那时,一块土种植庄稼总是安排得那般有序,油菜之后就插上红薯藤,挖走红薯之后就立即种上荞麦,从春天到初冬,整个南望山的土地上从不会荒芜。唯有大雪或白头霜,才可以在某个时候深深地覆盖。对于这种寒冷彻骨的占领,我的乡亲们却有说不出的喜悦。大雪有多深,来年的丰收就有多好。因为大雪能冻坏多少害虫,而板结的土地在大雪的冻裂下也变得更加酥松宜种。

父母亲干农活从不落后,按照农事有条不紊地跟进。每年正月初五之后,赶在我开学之前,父母就带着我去挖土。挖土是个十足的体力活,每一锄下去都要使出浑身的力气,还好南望山的土是典型的黄沙土,板结并不厉害,只要挖开一个口子,适度留出一个壕沟,接下来一锄头下去,再用力掀开,然后用锄头捶碎。挖土最容易出汗,挖上一阵,我往往就穿一件单衣,背脊上还是流淌一条细碎的小河。南望山里收割的每一茬农作物,都是汗水浇灌而成的。挖着挖着,手臂乏力。挖着挖着,手掌起泡。挖着挖着,血泡破裂。挖着挖着,厚茧结成。寒暑交迭,我手掌上的茧子生了掉,掉了生。

从初中到高中整整六年,在南望山上,我瘦削的身躯负重行走,或几近匍匐于地栽种。如果可以从空中鸟瞰,我和一只羸弱的蚂蚁何异?实在累了,直起腰身,一阵的晕眩之后,涌上心头的是无限的悲哀,难道我的一生就这样子种在这片并不丰腴的黄土地上了,可即便是种得再好,再风调雨顺,再阳光充盈,也开不出一朵鲜艳的花,也结不出丰盛的果。

站在南望山上,眺望是唯一的慰藉,尽管再眺望,目光也延伸不出远方的九龙山。九龙山也够远了,远得在正午阳光的照耀下,居然是深蓝深蓝的,和天空差不多融为一体。那张深蓝仿佛鸡蛋白一样脆嫩,似乎触手一碰,就会细碎地破裂开来。那是一种多么让人心疼但又弥漫神往的地方。二十里开外的九龙山上有一个巨大的岩洞,据说能一次性驻扎一个团的兵力,特别神奇的是洞口还有一个坪,能开得进飞机。汗水里也会冒出浪漫的想法,一次次指望能恰巧看到一只飞机从九龙山上破空而起,但从来没看到过,奇怪的是也从来不失望,总是寄予希望于下一次。

天路遥,人世远。我需要无尽的遐想,幻想着把自己从南望山的土坎里提溜出来。铺排开来的想象,让我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现实远一点,远一点,再远一点。我终要离它而去。

离它而去,无非当兵、读书这两条路子。在那个时候,当兵没得关系是行不通的。父亲作为一个老兵自从退伍就安心躬耕于土地之上,他当兵没找到出路,也不指望我去当兵,反正从来没说过半个字,尽管他还是有很多的战友在县里能帮得上忙。读书这条路又何其难行,我们村里自从解放后还没出过一个大学生,这在当时也是诡异,前村后村都陆续有人考上大学,唯独我们村夹在里头都是修地球的,好些后生也想为村子争口气,村支书的儿子复读了八届人都读出了精神病,最后都折戟沉沙。父亲要我走读书这条路子,这需要他多大的勇气和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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