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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年】一棵挺拔的树(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8:32:56

其实,那天别人给我讲刘真茂的故事时,我不信,谁比谁傻,怎么可能呢?

但是,后来的事实证明,我也是个俗人。

我跑了老远的路,坐火车转汽车,再甩开脚板子,翻山越岭,答案慢慢在我眼前浮了起来。

那天,在一个山窝子里见到他和他的阵地时,我一时说不出话,寻思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对一个人来说,三十年显然不是一小段光阴,但刘真茂却把这么一段不算小的光阴豪爽地投掷在了狮子口的大山上,并且掷地有声地说:“我死了就埋在山上。”

现在,这位六十四岁的老人,每天仍然准时出现在大山崎岖的羊肠小道上。他说自己的身影关乎湘、粤、赣三省交界处三十五万亩原始阔叶林和七万亩草山的命运和未来。

在连绵起伏的大山里,简陋的瞭望哨,一豆青灯,一个人,一只黄狗,三十年。清贫,寂寞,艰险,坚韧的修道式的生活,他是怎么走过来的?深山里那些艰辛的路程谁能丈量?

大山脚下十里八乡的百姓说刘真茂是“英雄”,是一个至真的人,纯粹的人。理由是他放下了人生许多东西,一般人放不下的,他都潇洒淡然地放下了,惟独放不下这座大山。他用自己的头脑思考人生,用自己孤独的存在护卫人的尊严、人心的善良和心性的光芒。

刘真茂说:“我就是一个普通的人,做点苦事、呆事,一辈子只干了两件事,当兵和护林。”

他身材高大,一身旧军装,面庞黝黑,皱纹细密,眼神坚毅,腿脚利索,即便是走在陡峭的山道上,脚下也呼呼生风,每一个脚印里都透着从容,淡定。

那天上山时,我和朋友找了两匹马,怕山上没吃的,特意驮了些蔬菜、肉,还有米面,甚至带了野营的帐篷。

山上的天空蓝得纯粹而热烈,雾一团一团,像大把大把洁白的棉絮,在山腰里飘忽着。

如果没在那场攻坚战中累倒,刘真茂现在或许过着另外一种生活。和他聊天,这个问题老在脑子里转悠,但我一直没问,怎么问呢?人生没有或许。

1965年的冬天对十七岁的刘真茂来说,是幸福的,也是难忘的,他穿上了军装,带着乡村少年的朴厚与纯真走出了大山。谁也没想到,他从战士、班长、排长,一路风生水起,五年就从战士干到了连队指导员的岗位。

1968年夏天,部队正忙着在海滩上搞围垦生产,突然台风挟着海水猛扑上来,引发了一场动静不小的海啸。连长一声喊:“快走,海水来了!”代理连队司务长的刘真茂冲回屋子去抢救经费、票据和账本。出门一看,一个人都没了,海水瞬间就淹到了胸部。他有些慌,水天一色,不知道该往哪里逃生。

海水退去,大家都以为他死掉了。谁曾想他在狂风海浪里搏斗了十个小时,没死,也没晕倒,抱着用塑料布包得严严实实的皮包跌跌撞撞地回到了连队。

“那天台风,团里牺牲了四十四名官兵,四名跟我同年入伍。”说着他抬起头,久久地望着头顶的蓝天。

一片滩涂,换了几拔人马,都迟迟无法按工期完成围垦任务。刘真茂带着连队官兵上去了。

“当干部,就是当好表率,带好头。”也许这是他的带兵之道。当指导员不到五年,他把全团最差的一个连队带成了集团军先进。

但这次攻坚战,刘真茂整整七天七夜没合眼。他累垮了,大病一场,从死神手里逃过一劫。

转业回到家乡,刘真茂没让组织照顾。他说:“我带过兵,知道一个好兵在哪里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1980年,刘真茂放弃照顾,回到湖南宜章县长策乡挑起了乡武装部部长的担子。

怀着梦想走出大山,又回到了大山。乡亲们都觉得他脑子被驴踢了,傻得不可理喻。

上任不久,他就给自己揽了一个“大活儿”。“当时农村改革刚刚迈开步子,山林权属不明晰,不少地方出现滥砍乱伐,成片成片的山林变成了光秃秃的荒山,看了让人心疼。”他两个肩膀,一边一副重担,主动请缨成立了一支民兵护林队,亲自任队长,十个人,清一色退伍军人。在海拔1600米的山坳上建起了茅棚。这一年,是1983年。

选择需要勇气,更需要情怀。渐渐的,一片片山林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刘真茂又发动群众种植了两万多亩杉林,让光秃了的山重新绿起来。

大山里处处是家,居无定所,巡山走到那里,天黑了就地宿营。一个晚上,他与一个护林员躺在自制的简陋睡袋里,望着似乎伸手就可摸到的满天星斗聊天。

“你一个农村娃,是咋搞成军官的?”

“放你娘的屁,你去搞搞看,老子是实实在在干出来的!”刘真茂气得跳起来。

“原来的瞭望哨在下边,这里视野开阔,能看得更远一些。”盘腿坐在草地上,刘真茂望着起起伏伏的大山淡淡地说。

没人晓得,为眼前这个低矮简陋的哨所,他几乎把自己幸福的家庭推向了“绝境”。

政府每月一百六十元补助,对护林队来说,只能勉强解决吃饭问题。为了让这支力量存在下去,刘真茂带着队员利用狮子口大山的草山资源搞“以劳养队”。五年时间,黑山羊发展到三百多只。可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让队员们的辛苦血本无归。

怎么支撑下去?刘真茂拿出自己的工资做护林队的工作经费,咬牙坚持着。但人是坚韧的,也是脆弱的。看到山下“万元户”雨后春笋般冒出来,队员们的心渐渐不安了。“‘以劳养队’搞不下去,工资没指望,那就回家吧,咱们都是当家人,上有老下有小,不下山怎么办呢?”

坚守了十年的民兵护林队没能再坚持下去。1993年春天,护林队散伙了。

“如果没吃的,刘部长在山上饿死了,第二个人肯定是我!”长策乡中坪村四十四岁的老李是最后一个下山的护林队员,与刘真茂情同父子。大年三十踏进家门,家里冰锅冷灶,他禁不住泪水涟涟。大年初一,他要上山给自己“最敬重的人”拜年,却没钱买一挂鞭炮,找了几截旧炮用线接起来,浑身汗水爬上山,鞭炮却放不响,他和刘真茂紧紧抱在一起。“师父,对不起,我很想坚持,但实在捱不下去了!”刘真茂说:“我懂,大家都有家庭,有老人,有孩子。”

人都走了,简易房也被人拆了。谁来守护这大山?眼睁睁地看着绿宝石般美丽的原始森林从这里消逝吗?他曾听专家说,在地球同纬度地区,莽山和狮子口大山是仅有的两块原始阔叶林,是异常珍贵的绿色奇迹。

送走老李,刘真茂坐在山巅,像一尊雕塑,眺望着沐浴在夕阳余晖里的远山近岭,沉甸甸的心慢慢地敞亮了:“人的生命不仅仅是血肉之躯,还有希望、意志和信念;我们不能总是不断地和美好的东西挥手告别,一切美好的存在,就在我们自身的坚守之中。”

绿色是生命的象征,生命需要人去呵护。他不愿委屈自己的良心和判断力,在山上选好屋址,自己动手往山上背水泥、沙子。

这举动让很多人不解。有村民问他:“政府每年给你多少钱?”他说:“没有钱给。”村民不信:“不可能,没有钱,你会跑到那种鬼地方去做‘空事’(方言,意为傻事)?”他说:“我每个月拿着国家工资,这难道还不够吗?”

妻子没有工作,有病,在路边租了一间铺面开小商店,两个儿子还小,她渴望丈夫为家里搭把手。听说刘真茂要在山上建哨所,这对恩爱夫妻疯狂地吵了一架,甚至有一段时间谁也不理谁。

在连绵起伏的大山里建房子,艰难是想象不出来的。没有路,陡峭的羊肠小道,水泥、沙子、石灰等建筑材料,全靠肩膀一点点背上山。刘真茂请了人帮忙,但为了节省开支,别人一天一趟,他咬牙背两趟。整整流了半年苦汗,才把建哨的材料背齐。

但家里仅有的三万六千元积蓄,被刘真茂全部投进了哨所。妻子大哭一场,关了小卖部,以卖蔬菜拉扯两个孩子。“他长年守在山上,十八年没在家里过过春节,平时家里大小事都指望不上,工资全投到看山护林上去了,两个儿子结婚他都没顾上下山。”说起丈夫,六十二岁的尧臣香眼里满是泪水。这个二十三岁入党的乡村妇女,用自己的双肩撑起了山下的家。

一个亲戚在山上砍了一棵树,他寻上门按规定罚款,表兄求情:“少一点怎么样?你知道我的家底,等我卖了猪再交行吗?”刘真茂说:“罚款哪有赊账的道理!”他自己掏钱替亲戚交了罚款,还让同去的护林员开具了罚款收据。

湘粤交界处一个叫朱家坳的地方,有个涉黑团伙觉得无人敢惹,经常到附近的山上违法砍伐。接到举报,刘真茂带人赶去制止,对方挥着砍刀威胁:“哪天敢从朱家坳过就砍死你。”他一脸从容淡定:“我就是不要命的人!”

也许真情真爱总是和真山真水连在一起的。夜里听到狗叫,他会从床上爬起来,看窗外三五成群的水廘从陡坡上下来,在屋前的栅栏边,这里嗅嗅,那里看看,然后几步一回头地慢慢离开。有时忍不住,他会推开门,坐在门前的小凳上,在夜色里远远地看水廘在门前的山坡上撒欢。

大山里还有娃娃鱼、角鸡、果子狸、穿山甲、红豆杉、黑松等种类繁多的珍稀动植物。进山偷猎的看见他就躲,躲不开,就把捕猎的东西塞到草丛,迎上来嘻嘻哈哈胡扯。长年守望大山,他的洞察力能穿透云雾、山岭,没人能骗过他。但他从来不跟这些人吵架。他相信人心都是肉长的。

有一天,十几个装备齐全的人,带着猎狗上山打猎。他将他们招呼到哨所,让他们喝茶、休息,找个借口赶紧出门。他知道那些珍贵的野生动物在那里,吆喝着狗满山窜,满山叫。

捕猎者们一无所获,转过山将他作野生放养试验的两匹马射杀了。枪法很准,正中脑门,一匹马已怀胎。为了这个试验,他拍照片、做记录,已经忙碌了三年,两匹马变成了六匹,过几天回来一次,喝了盐水,晚上又走了。看到心爱的马在山坳里被人射杀,他知道,这是有人在警告他。

山下村民向刘真茂反映,放养在山上的牛、马、羊被人偷了不少,他自己骑着巡山的黑马也被偷了。刘真茂提供线索,案子破了,关几天,有的人放出来还在背后千方百计逼他下山。

“在我的心里眼里,他总是那么安详从容,没有丝毫的沮丧、抱怨,也从来不与跟他作对的人急,他总说,爱能转化人。”刘真茂的大儿子刘志华说。

一个村民找到哨所,要刘真茂给他做饭吃。刘真茂跑前忙后,这个村民吃饱喝足,又让给他的狗弄吃的。这个村民离开不久,刘真茂的一只山羊慌慌张张跑回来了。他跑到山后一看,自己放养的四只黑山羊,两只被杀,皮剥了丢在沟边。刘真茂赶到沟口,等到这个人,又放他走了。他在日记中写道:树长在自己的根上,人活在自己的心上。

与刘真茂形影不离,朝夕相伴的黄狗被人放夹子夹断了一条腿,在大山里挣扎了好几天,刘真茂找到它时,已经奄奄一息。他抱着狗跑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到山下的兽医院救治,医生说,丢了吧,救不活。他没丢,又抱着狗回到山上,熬草药喂,但喂不进。

“我最心爱的三只狗,两只被人打死,最后这只说什么也要救活它。”他不弃不离,精心救护。过了十六天,小黄狗奇迹般睁开了眼睛,喂它米汤,居然能吃。从此,他叫它“三足虎”。

那天,我跟着他去巡山,担心“三足虎”跑不动,也怕它再撞上夹子,但总也赶不回去。整整一天,崎岖的山路上,“三足虎”跟着我们一颠一颠,拖着露出一截白骨的残腿,拼了命地跑。也许,它是要忠诚地保护自己的主人。

“我觉得自己过得不是正常人的生活。但一个人总得有点觉悟,良心,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他抚摸着趴在身边的“三足虎”说,“我每次下山都是偷偷摸摸的,晚上下山,天不亮上山,下山路上遇到人,又返回来。因为总有人盯着我,我在明处,他们在暗处,见我下山了,他们就会上山偷猎砍伐。”

有一年冬天,快过年了,他要去山下办点事,走到半路,忽然感到不安,赶紧转身往回走,远远看见有人在砸他哨所的窗子,他发一声喊,那人很吃惊。他当然认出了那人是谁。对方解释想进去喝口茶。刘真茂说:“想喝茶砸窗干什么,没有门吗?”

有人看不过,要收拾几个挑头的,替他出口气。他说:“用我们的人性温热他们,只要我对他们好,他们慢慢会觉悟,觉悟了就会支持我。”

刘真茂养了几只山羊,还有十几只鸡,自己舍不得吃鸡蛋,即便过年也舍不得杀只鸡,经常开水泡米饭就咸菜。但只要有人来哨所,他总会拿出最好的东西招待人家。那天巡山,他为我们每人煮了五个鸡蛋,路上,我只看到他吃了两个土豆。他相信人有恻隐之心、羞恶之心、恭敬之心、是非之心。

只要不是雨雪天气,刘真茂都要巡山。一把柴刀,一身旧军装,一双高帮解放鞋,上坡下坳,山路弯弯曲曲,人只能在茅草和灌木丛里穿行,巡一趟山,一天至少要走三十多公里山路。有人估算,他三十年守山走过的路程,相当于绕地球十圈。为了节省时间,他养成了一天吃两顿饭的习惯,有时就带几个红薯和土豆出发了。

连绵起伏的大山里本来没有路,年复一年,他用自己的双脚踩出了六条羊肠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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