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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葵花之远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0-29 14:30:03
【江南】葵花之远(小说) 1.
   正午没有风。
   春天即将消失殆尽,而另一个季节在枝叶上,草缝间,瓦楞边,墙角里,蠢蠢欲动。阳光像饭后吐出的烟圈,安逸的斜躺在地上,明晃晃的一层,但不刺眼。草木的四肢开始变得温暖而柔软。树叶的缝隙里筛下大片大片的亮斑,像水晶碎片,晃荡在树荫下闲卧的秦川牛背上,牛微闭双眼,呼吸粗糙,反复回绉着胃里的麦草,草的清香溢满牛毛,而嘴上粘稠的泡沫子白花花的淌在地上,像搓出铁盆的洗衣粉沫。谁家的母鸡爬在墙头,翻刨着土,啄虫子吃,土一波一波地从墙上撒下来,扬起了细微的轻尘。
   茂盛的森林,把这个村庄从四周包裹了起来,密匝匝的树木留下浅微的缝隙,从远处看,村子,被严实的遮掩起来,只能听见鸡鸣狗吠的声音,挤出了层层叠叠双眼上翻的树叶,雾蒙蒙的飘到了天空。洋槐打着花穗,一串一串嫩洌洌的挂着。凝重的村庄像一块晒温的铁,仅有的十余户人家,在蕴茵的绿气升腾里稳实的斜卧着。有一户人家,敞开的大铁门刷过的红漆有点褪了,变得像铁锈一样斑斑驳驳,平顶的大门贴着白里发蓝的瓷砖,阳光在上面打着滑,门两侧用瓷砖拼成的一幅对联,浑厚洒脱。院子里很清静,梨花落过后,打扫了。除过这家平顶瓷砖门,村庄里很多人家都是土大门,青瓦顶子,杏木门板,门楣上大都雕刻着填过墨的“耕读第”、“福禄寿”之类的字迹。而同样,盖着土大门的这些人家也都是土房子,只有平顶瓷砖的这一户,正北方向,盖着五间红殷殷的砖房,横躺在村里,有些威风凛凛,甚至有些骄傲,像头狮子。远处看显眼,霸道。
   十余户人家,都安静的睡去了,把浅绿如油的世界留给正午,时间瘸瘸拐拐的溜达在午后。阳光在路上流淌了起来,白哗哗的像水流一样波浪起伏,纤细的鸡肠小路将这些人家牵联在一起,凌乱且纠缠不清。
   谁也不知道这个村子的渊源,谁也没有在安逸如鹅毛的生活中去考证过,历史对村子里的人来说就是把墙角的日历一页页撕着,抑或让那本老皇历被尘埃细细蒙盖起来。鸡叫头遍时起身下地,太阳笔直的钉下来时回家,下午在院里修修农具,补补鸡舍,晚饭后抱着黑白电视看一阵,然后和老婆孩子钻进暖烘烘的被窝,黄粱的香味缭绕着椽檩,薄薄的梦塞满了屋子。一天的光阴,就这么清淡如水。全村五六十口人,年老的常坐在阳坡上堆成枯黄的一滩,抽水烟,晒着稀稀拉拉的牙齿。年青人面色红润,身子骨硬实,扛得起放得下。孩子们一个个像黝滑的黑泥鳅,风吹日晒霜打,泥里滚着土里爬着,不知不觉便长大了。这巴掌一般的村庄,都姓冯,也许是一个祖先一代代结下来的果,每一户都有稀稀稠稠的血缘,在血管里蓝幽幽的流着同一个先祖的血。也许是世道变了,正如冬天再也冻不烂缸了,夏天再也晒不死牛了,村子里的辈份也不太严了,一个称呼,有时叫得很乱,可谁也不去考证谁对谁错,只要叫个响,就行。
   而奇怪的是村子里的人娶回老婆后,家家都生下一窝窝白森森洋芋疙瘩一样的儿子,却从来没有生下来过一个姑娘。祖祖辈辈,多少年多少代了就从没有例外,这是怪事,怪到村子里除了年迈的老婆子河南哪家癫痫医院治疗效果好,中年的妇女和刚结婚的小媳妇外,就挑不出一个穿花褂、扎小辫的女娃娃。村里也请过一两回外地的风水,他们总是摸摸村庄斜对面梁上的几棵老槐树,用衣襟擦着厚底的眼镜片,指了指满山遍野的葵花地,吸溜着鼻涕说,阳盛啊,阳盛。然后掐灭纸烟就耷拉着头不说话了。阳盛就阳盛,光阴还是一天天推。鸡飞狗跳,蒜皮葱须的日子还是如浆水一样清汪汪酸叽叽的进了嘴下了肚,谁家也没有因为没生个姑娘就爬山涉水去求神拜佛,也许是没有希望没有嫉妒,家家户户习惯了便不操什么了。看着一个个结实的跟石条似的年轻人,和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油光光滑腻腻的青皮孩子,老汉们抽动干瘪的嘴,笑了。
  
   2.
   黑亮的燕子从蓝绿的天空滑过时,阴影扫过你凹凸而棱角坚硬的脸,有股麻酥酥的痒。那年你十七岁,嘴唇上边长着几根像钢丝一样的胡子,在阳光里熠熠生辉,而手臂上长满了杂乱无章的野毛,像极了荒地里齐刷刷的蒿草。
   那是正午,没有风。
   阳光万箭齐发在树叶上,草尖上,反射着,光线四溅。而令你至今无法忘记的是那满坡的葵花,成了你一生做梦或者回忆的惟一源泉。半亩麦地的杂草你到中午才拔完,十根手指里沾满了绿色的液体,你把饱满的手指放进阳光发现十指绿的滑稽,像一条条丰满翠嫩的青菜虫,你的大腿被麦叶刺出了一排排白点,隐隐发痛。
   你坐在田埂上,而让你亢奋的究竟是葵花,那些剧烈的金黄在你眼里燃烧了起来,瞳孔被金黄色挤压着扭曲着,满山遍野的葵花愤怒的喝着阳光的骨汁,你的双眼却拼命的允吸着葵花的精髓。你看到了流动的河水泛着黄浪,你看到了满山坡上滚动起了金色的头颅,你看到了沸腾的火焰往天上伸扯着撕裂着,最后,到了最后,你的毛发竖立,血液迸流,你激动的痉挛着,仿佛快被黄的发红,红的发黑的颜色吞噬掉。你感到全世界黄了,黄的翻滚,黄的混乱,黄的张牙舞爪,黄的天翻地复一塌糊涂。你的血液黄了骨头黄了肌肉也黄了,呼吸黄了心跳黄了思维也黄了,黄的汪洋大海把你浸泡的四肢都绵软了。接着你又感觉到脸颊上被分叉的蛇芯子舔着,黄色一阵阵颠簸而来,一阵阵颠簸退去,而你眼里却出现了一棵高大茁壮的葵花,你看的纤毫不漏,那翠绿的秆子像你结实的胳膊,绿汪汪的液体不断逆流而上,绿色的血液被挤的发胀愈破;一层层叶子像心脏一样狂裂抖动着,明亮的另一种液汁又从叶面淌开,流到葵花的每一个角落;花盘就像你家装炭火的那个脸盆,像你家烧起了火的铁油锅,像你父亲火光四溅的脸面。你仰望着这棵葵花像钻天的杨,愈来愈热,热的发白,白的透明了起来,轻飘了起来,眩晕了起来……
   这成了你一辈子经典的回忆,直至后来,让你膛目结舌津津有味的回嚼了一辈子。这绝对真实。
   你忘了什么时候起的身,在路上你依然有些疯癫,摇头晃脑的走着,走的东倒西歪。
   在不远处你看到一片葵花地里蹲着一个女人,在拔草,穿粉红的花格子衬衫,黑布裤。走近一看,是板二娘,她在拔草,你一阵兴奋。
   中午了,二娘,你不回家吗?
   回,这就回,把最后一把拔了就回。
   你站在路上问,有点发虚。
   板二叔呢,怎么你一个人拔哩?
   到东边给一户人家盖大门去了。
   板二叔的媳妇是板二娘,今年他俩都二十五岁,板二叔是个木匠,方圆几十里出了名的木匠,活细工好,人又老实厚道,干什么事都有板有眼,一股劲儿干到底,谁家的木活,大到动土盖房,小到桌椅板凳,都让他做。一个精明耐干的年轻人,把自己的家道拾辍的殷实富足。那平顶瓷砖大门是他自个儿盖的,平顶铁门贴白瓷砖,也就成了他手艺的招牌货一样,村里谁人开口不说好,而那面砖房,就是他当木匠挣来的工钱盖的,村里独一无二的砖房,谁不眼红不羡慕,是假的。谁家女人骂男人都说,你看人家板二,二十出头的人,咋活法,你瞧瞧人家那手艺盖的大门,你再瞧瞧人家盖的砖房,你到底及人家半截,我也好过了,唉,跟了你我真瞎了眼了,一辈子穷鬼命呀!就这样,板二叔想当然成了村里男人的榜样。
   板二叔,小时叫二愣,长大了干木匠,和木头木板打交道,人们就叫板二了。板二娘是他在很远的地方给一家人做棺材时,认识并领来的,没花一分钱,省下了近万元的彩礼。板二娘,人长得清眉秀眼,樱桃嘴绯红腮,满头黑发,飘逸顺滑,真是漂亮至极。她是村里脸上长得最漂亮的媳妇,可就是个侏儒,个子一米刚过,一个人有背篓高。那年刚一领进村,有人问,板二呀,没结婚,你就给村里拾了个女儿,还蛮水灵的,几岁啦?板二叔脸上猩红,挠头搔耳的说是我媳妇,今年二十二啦。当时村里人都惊炸了,挤破头到板二家去看,一回一回的看,当做几十年难遇的怪事。谁也不知道板二叔怎么娶了个侏儒,还不是明媒正娶,板二叔和板二娘在反复的套问里也总是守口如瓶,没有半点蛛丝马迹漏出来,这也是怪事。人问,板二,像你这么个资本,娶个体体面面的没问题,怎么娶了个矮子呀?给你说媒的人像赶集一样多,你咋想的?板二叔把手指的关节捏的咯叭咯叭响,但不说一句话。村里人也用鬼兮兮的目光看着这极不协调的小两口,指手划足,乱猜胡想,编言造谣,成了经久炽热的话把,但不知道底细依旧不知道。流言蜚语和大惊小怪直到半年后才像尘埃平息了下来。也许是习惯了还是谈论的索然无味了,便平静的过起了半年前死水沉寂般的日子。可究竟谁也无法否定板二娘那张姣如仙女,美的让人心碎的脸,毋庸置疑,对全村的男人来说,她的脸在世上美的独一无二了。有人说,他走南闯北多少年,还没有发现比这张脸更美的脸。这张脸,曾激起了多少后生的浮翩联想,流下了多少口水,创造了多少梦境。她美的只有了脸,而虚化了短小的身体……
   我下来帮你拔吗?
   不了,快完了。
   你想帮板二娘拔一阵。你也在黑暗里拼命的联想那张脸,重塑着那张脸,亲昵着那张脸,可这些年,你的想象始终都是模糊不清。你,十七岁了。板二叔和你爹冯老大是堂兄弟,村子里可能算最亲的了。板二叔从小没爹娘,是你爹在你五岁那年给他盘缠打发他到外面学木匠的,你爹既是板二叔的亲戚,更是他的恩人。板二叔不久前还说过要给你家盖一座更赢人的大门,来回报当年的恩情。板二叔的女人自然也成了你家的亲戚,你叫她板二娘。
   你下来,我手上扎了刺,你给我挑一下。
   你关于葵花的美好印象依旧余迹未干。你颤微微的跳下地埂,一点点靠近板二娘,心里一股哗哗的水飘曳着油绿的水藻流淌着,起了细细羊癫疯一般都是怎么治疗的的波纹。你蹲下来,第一次这么真切实在的看到这张朝思暮想的脸,美的让人忘乎所以,心旷神怡,蠢蠢欲动的脸。
   喏,这儿。她把食指伸过来,用另一只手捏紧,你看到了她的手娇巧的惊心动魄。她的双手和你的手都绿着,绿的像二十根嫩生生的豆角。你的心也绿了,绿的快溶化了。你从她的指肚上看到一个小黑点,板二娘叫你掰一棵洋槐刺,你用洋槐苍劲尖锐的刺挑刺,板二娘喊痛,你小心翼翼的挑出了刺,你把嘴凑上去吹了吹。你莫名其妙的捏她的手指。你要感觉到她真实的存在而不是心猿意马。你看到板二娘的脸上红晕飞扬,鲜唇欲滴,双眼脉脉的吸引着你的眼睛。阳光打在葵花叶上沙沙作响,蜜蜂掠过头顶,田野舒展,葵花仰着脸,醉了。
   你的脖子上怎么紫一块青一块?你声音柔弱的问,你没松手。
   你二叔用井绳勒的。板二娘眼圈红了。
   正午的风安逸的睡去了,正午,没风。
  
   3.
   你现在忘了你和板二娘在地里呆了多久,但你深刻的知道这紧紧是故事的开端。你忘了你和板二娘是怎么一前一后走进正午寂寞的村庄,但你一直记得你的裤裆湿了。
   你总是做着关于葵花的梦,你总是偷偷摸摸的换洗内裤。
   你梦见板二娘成了一棵葵花,一棵低矮但花盘大而鲜黄的葵花,那些杆上的白色细绒让你感到板二娘身体的轻柔,而葵花狭长的花瓣中间则是她那张美的要命的脸……
   村里和你年龄相差不多的少年,以及二十刚过的一群活蹦乱跳,年少轻狂,热血沸腾的小青年,总是围在一起说着无休无止的关于板二娘的鸡毛蒜皮的事。然后就争吵起来,说板二娘曾对我瞥眉一笑,她对我有意思。板二娘曾让我把他家的猪赶进圈,说明她心里有我。放屁!都臭美,板二娘曾把一只破鞋从墙上扔过来,砸在我嘴上,这是借鞋传情,懂吗?板二娘是属于我的。这是冯大有的儿子冯钻说的,他挥着二十岁的拳头把十五片瓦一拳砸碎说的。包括你在内,这一帮青葱少年就这样夜以继日的谈论着,争吵着,抢夺着,不时从板二娘家大门和砖房周围兜几圈。
   村里的一帮少年,吸着鼻涕喷着唾沫都说着板二娘真她妈美呀,村里头最鲜的一朵花比起她也逊色十倍啊,板二娘的脸真她妈和咱村的葵花一样美呀,要是葵花都像板二娘一样我们该不会干着急啊,板二娘不叫侏儒叫小巧玲珑真她妈一个黄闪闪的小妹子呀……冯钻不在的时候,谁也可以公开的口头抢板二娘,谁也不怕谁。有一次,冯二有和冯老田的两个独生子因为争夺板二娘丢在地上的半截红头绳,大打出手,弄得头破血流面目全非,冯二有儿子的一根肋骨被打折了,冯老田儿子的两根手指被掰断了,差一点引起了两家的群斗。他们双方的父母面红耳赤,举着手里的铁锨?头,对骂了半天,最后被村里人平息了。但即便如此,依旧有人步冯二有和冯老田儿子的后尘,甚至短兵相见。这些,当然,板二娘全然不知。而冯钻在时,最后一个制服大家的还是他,别人都怕他,除了他有强壮如牛的体型砖头一样的肌肉和驴叫一样的嗓音外,他还敢把铁锨架在冯大有的脖子上,冯大有谁呀?冯钻他亲爹,冯钻敢把铁锨架到他爹脖子上,他谁不敢架呀,不留神脑袋就被铲了,比一根肋骨两根手指不知严重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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