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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油匠伯父(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7:53:18

我有三个堂伯都是油匠,他们都是依着辈份起名,辈份是“纯”字辈,名字分别是大伯纯根,二伯纯清,三伯纯福。三个伯父在油匠这门传统手艺中,他们各有各的分工,同时,也各有自己的绝活儿。

曾经的油匠作坊坐落在老家东面的一个山洼里,那时山洼里还住着几户伍姓人家,家乡人称这儿叫伍垸油坊。农业学大寨时,因为山洼的上方有个小水库,便于农田灌溉,生产大队组织大集体会战迁走了住户,同时也拆除油匠作坊,将那处山洼改成了大寨田。

有一次回老家,曾去了油坊旧址,昔日的油匠作坊虽然已埋在地下几十米深处,但当年作坊的繁忙景象和伯父们忙碌的身影,依然留在我的记忆里。

我不知道这个油匠作坊是哪一代祖宗置下的祖业,传统的榨油工艺经过一代代的传承,一直传到这三个伯父手中。现在想起来,他们应该是传统榨油工艺的最后一代传人。

土改时,曾经作为家族遗产的油匠作坊被充为公家的集体财产。小时候,我经常去油匠作坊换油,还帮过油匠伯父们赶碾,冬天的早晨曾到那儿为奶奶铲火取暖,因此,油匠作坊与我的童年成长有过密切的关系。

油匠作坊的房屋显得空旷高大,建筑面积估计有两百多平米,作坊北面靠墙的地方横卧着巨大的黑咕隆咚的榨油油床,这是榨油的主要设备。在靠近后门处是一个直径有3米的石碾,在其它昏暗的角落处,还有炒籽蒸料的土灶、石坠等设备。

传统榨油的工艺不是很复杂,以榨菜油为例,作为榨油的原料,菜籽先要筛尽杂物并晒干,接着用大火炒熟,炒的目的,是为了除尽水分,便于粉碎。

几乎所有的植物油榨油工序,炒料是首要一道手续,而这道手续主要由三伯父亲手掌握。三伯父他有三样厉害,一是估油,比如油菜籽、花生和芝麻等榨油原料,他用手抓一点放嘴里咀嚼一番,眼睛细眯会儿,就知道这原料能榨出几成油来,且屡试屡准;二是估重量,每逢乡人提着菜籽、花生等油料来换油,他打开袋口,先看油料的饱满程度,再用手提着袋口掂一掂,立马说出袋中油料的重量,总是毫两不差;三是掌火候,任何油料该炒到什么程度非常重要,不然欠三分火就生,过三分火就焦,无论是欠火或过火,都会影响出油产量,经过天长日久的烟熏火燎,三伯父那张国字脸已是变成红脸关公样。

菜籽炒熟后,接着用石碾进行粉碎。说到石碾,也许只有大别山一带才有这样的农作物粉碎工具。它的主要结构是由碾槽、碾架和碾轮三部分组成。粉碎作业时,先将物料倒进碾槽,用牛拉动着碾架,碾架下面固定有四个圆形铁质碾轮,利用碾轮与碾槽的摩擦和重压作用,将物料粉碎成粉末。

家乡有句土话:“碾架上睡觉,天地想转了。”小时候的我,也曾躺在碾架上睡过觉,幼小的年龄哪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只知道握着竹条儿,边驱赶着拉碾的牛,随着石碾周而复始的转动,边哼唱着不知名的童谣。

菜籽粉碎后,再用大火蒸透。我现在查过资料才明白,蒸粉的目的主要是为了降低菜籽中蛋白质对植物油的吸附力,破坏菜籽中一些酶类成份,并让粉末变得松软,增加菜籽粉的粘合力。蒸料的火候掌握也很重要,蒸料蒸到什么程度,既影响籽饼的扎制,又影响榨油的难易,对此,我的二伯总是有胸有成竹般的把握。

菜籽粉蒸好后,用一圆形铁圈作模具,用稻草作包裹物,做成直径大约为35厘米的圆饼,一般每榨一床油要用二十几个菜籽饼。做菜籽饼是一项很有技巧的工艺,扎饼时,必须将刚蒸热的菜籽粉趁热扎成饼。

二伯父最拿手的绝活儿就是扎饼。因为长年在作坊里扎油饼,且由于扎饼时很少伸腰,久而久之,后背鼓出个肉坨子,我和垸里同辈儿的弟兄们一直称他为坨背二伯。坨背二伯扎饼的速度快的惊人,从加料、踩饼、扎饼,每一个饼只用四五分钟时间。一锅菜籽粉要做三十多个饼,当他扎完全部籽饼时,菜籽粉居然还是热热的。

籽饼扎好后,接着最后一道工序就是榨油了。榨油前,先将籽饼直立放入榨槽中,籽饼在榨床内必须码的整整齐齐,靠的紧紧密密。放入籽饼后,插入木楔。木楔呈梭形长方体,长大约有150厘米,它是由青刚粟或槐树硬质木材做成的,不然会经不起强大力量的撞击。随着木楔的不断插入,籽饼之间挤压得越来越紧,木楔插完以后,接着就开始榨油了。

在榨油的设施中,还有一样重要设备,就是撞杠。撞杠挂在榨床一侧的房梁上,长约丈余,撞杠的横截面直径有30厘米,重量达两百余公斤。

开始榨油时,是由两人用手掌住撞杠的中端,后边有一人掌住撞杠的末端,撞击时对准梭型木楔。一般由三人掌杠榨油时,撞杠撞击木楔的频率高,速度快,人也轻松。

我特别佩服油匠大伯那一手高超的榨油绝活。每当由他一个人榨油时,只见他单手掌住撞杠中端,压低后端,引杠向前斜立,后退几步,再忽地将撞杠作180度旋转,将撞杠举过头顶,就在撞杠由空中再向下作后翻转,即将处于平行状态时,此时撞杠通过引力作用,已是积蓄了巨大的惯力。这时只听大伯呼出一声悠长的榨油长调,手持撞杠猛地向油床上的木楔撞去,刹那,“砰”的一声响,沉闷的撞击声在撞杠与木楔的碰撞间发出,在强大力量的撞击下,植物油象人体渗汗一样从籽饼中渗出,并汇成一股油流自榨床底下渭渭流出。几乎每一床油饼,经过大伯父这番强力压榨后,油饼内的油水儿已是完全枯竭。

我大伯不象举重运动员那样生得膀大腰粗,他在完成单人举杠榨油全部动作时,也没象举重运动员那样,凸着发达的胸肌,鼓着胀满的脖子,睁着血红的眼睛。千斤撞杠举在大伯的手臂上,将拉、抛、举、撞等整套动作完成得象孙悟空翻转金箍棒那样轻盈、自如。大伯这手鹞子翻身的榨油绝活儿,据说在老家方圆百里之内无人能及。

什么是四两拨千斤?什么是千均之力,我想油匠大伯那娴熟且有技巧的榨油动作就是最好的诠释。

每次当我走进油匠作坊,只见三个伯父各带着自己的帮工各司其职,互不影响,甚至彼此间话都很少说。榨油一般都在冬天进行,数九寒冬时,只见他们穿着宽大的便裤,赤着上身,光着脚板,来回着忙碌在烟雾弥漫的作坊里。在这里,你只会听到连续的咣嗒啼嗵的踩坠破壳声,吱吱昂昂的石碾转动声,沙沙刮刮的锅中炒籽声,油桶移动的轰轰隆隆声,偶尔发出砰磅的撞油声,所有的声音构成了一种交响曲,那种油匠作坊特有的劳动交响曲。

童年的记忆总是与吃有关,可能与那时的生活水平有关系。在那时的榨油作坊里,有我时常窥视的好吃食品。若是榨芝麻油,我们一群年幼无知的小伙伴会想办法去弄点炒熟的芝麻粉吃;若是榨花生油,也会到这儿往自己的衣兜里装一些炒熟的花生。伯父们每看到我们到油坊偷食这些好吃的东西,总是装作没看见一样。油匠伯父们一日三餐吃的菜比我家的菜油滑多了,有时他们干脆就用油直接炒饭,每当碰到他们吃着香喷喷的炒饭,望着油光水滑的饭粒,我那还不太显眼的喉结就会上下不停的滚动,眼睛望得眨也不眨一下。伯父看我那馋馋的样子,有时也会剩一碗端到我面前说:“快吃,免得让别的孩子看见了。”后来,由于大队对油坊管理加严,再没机会弄到这些东西吃了。记得有一次,油匠二伯来到我面前,只见他解开上衣,从那脏兮兮、油滑滑的裤腰中,摸出一块花生饼给我,我将这饼块当成宝贝一样,带到学校和要好的同学一起分享着。

在我的印象中,油匠伯父们就没穿过象样的好衣服,常年一身土布衣服,浑身被油弄得光赤赤的,腰上围系的抹腰布完全成了一方黑乎乎的油布,若是走近他们,会闻到一股杂合的植物油味。有时,垸里与油匠伯父同辈的妯娌们笑话他们说:“大哥,二弟,家里没油了,把你那身上的衣服、抹布脱下来,让我煮点油水出来,好吗?”“那还不容易吗!”油匠伯父们边答应着,边装作真的脱下衣物,且欲露出乌突突的肚脐眼。面对油匠伯父的大胆挑情,这些妯娌们笑嚷着:“脱!脱!难道还怕你那四两东西不成!”她们边说着边围上来真的要脱下他们的衣服,这下吓得伯父们连跑带滚,远跑三丈,身后留下了妯娌们畅快的大笑声。

生活既需要快乐,也需要色彩。人生的色彩经历着三样变化,比如青春时的靓丽色彩,中年左右的厚重色彩,夕阳向晚的宁静色彩。作为植物油油料的油脂作物,它们也有自己生命色彩的演变过程,比如绿色的油菜苗,黄色的油菜花,黑色的油菜籽,最后为棕黄色的菜籽油,其间经历了四次色彩蜕变;比如春夏间乌桕树的叶子是青绿的,秋天是嫣红的,一到冬天脱下红妆,露出满树雪白的乌桕树种子,最后又变成乌黑的木梓油,其间也经历了四次色彩的蜕变。

这些油脂作物最后一次生命色彩的蜕变都是在油匠伯父们手中完成的,真不知道这最后一次的色彩蜕变是涅磐重生,还是生命的最后终结。我理解应该是涅磐重生,因为那些粙料籽实通过熊熊烈火中自焚,通过千均之力的压榨,最终以生命和美丽的终结换取了人们最美的口感和幸福。这样理解,我的这些伯父们才不是这些作物生命的终结者。

历史进入八十年代,农村实行生产承包责任制,村里田地分到户了,后来连村企业财产也分到户经营,象油匠作坊这样强体力劳动,且需要多工种分工协作的劳动密集型手艺再没法维持下去,至此,传统的榨油工艺再没人继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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