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美文·分享心情·感悟人生· http://xwzx.aarhv.com】
当前位置: 首页 > 暧昧的话 > 正文

【流年】槐树下的村庄(散文)

来源: 情感文章网 时间:2019-12-23 14:43:11

树是一棵槐树,站在村子中央,树后是一块空地,有几间仓库,还有一个铁匠铺。树前紧邻一条土路,横跨半个村庄,村里人来来往往,从树下走过。树就站在路边,摇头晃脑,乐呵呵地与人们打着招呼,迎来送往。

树很大,一个人刚好搂着,几根枝桠大腿一般粗细,向四边伸去。叶子椭圆,拇指般大小,密密实实的,泛着绿光。夏天,遮一大片树荫,村里人纳凉,就在树荫下。生产队开会,也在树荫下。吃饭时,树下就成了饭场。村里人离不开大树,不到大树下扭扭,缺了魂似的。人们对大树有感情。村里人记不住死去的人,却能记住大树。大树死去很多年,很多人都能记得。

记得最清的,是大树上挂着一口钟,铁铸的,几十斤重,一根长绳,系着大钟内的一根铁棒,生产队上工、开会,队长拉着绳子,钟就“当当”响。响过之后,队长就扯开嗓子喊:“吃罢饭到大树下开会啦!”“上南湾割麦啦!”人们听到队长扯嗓子,就会走到大树下,好像不是队长喊人,是大树喊人。

树上还有鸟,这也记得很清楚。有喜鹊、麻雀,在树枝间蹦蹦跳跳。人们吃饭、乘凉时,冷不防就有鸟屎落下来,不是落在人头上,就是掉在饭碗里。被鸟屎打着的人,很生气,就骂:“狗日的鸟,可恶!”骂罢,该说话还说话,该吃饭就吃饭。如果有一段时间,没有鸟屎落下来,人们就会说::“鸟呢?鸟去哪里了?”

别说是人,就是畜生,也喜欢到大树下转悠。有好几次,我看见有一头猪,刚从泥塘里打滚回来,走到大树下,可能是身上痒,用身体在大树上“刺啦刺啦”地蹭起来。大树身上立马就糊满了污秽的臭泥。还有一次,我看见一只狗,从老远的的地方跑过来,一条腿抬起来,靠在大树上,对着大树撒了一泡狗尿。大树很开心,呵呵地笑,笑得树上的叶子摇摇晃晃。那样子,像个慈祥的老人,看着自己淘气的孩子,不恼不怒,不愠不火。

我那时很小,十来岁的样子,贪玩。经常到大槐树下玩,与我一起玩的叫张波。张波耳朵聋,是中耳炎,耳朵里经常往外流黄水,我叫他“老聋子。”张波听话,叫他干啥就干啥。喊一声“老聋子,”他歪歪头说:“喊我哩?”我说:“刘老二骂你,去把他家的烟洞堵上。”张波不管刘老二骂没骂他,就把刘老二家的烟囱堵上了。刘家做饭时烟囱不出烟,把做饭的人熏得咳嗽喷嚏流眼泪。刘老二知道是我们干的,就出来撵着我们,要揍人。我们知道事情败露,一哄而散。

没什么玩了,我们就刮树皮,槐树的皮很厚,我们用小刀一层一层地刮,刮到树皮发白,就不刮了,用铅笔在树皮上写字骂人,跟谁打架吃亏了,就写上谁的名字骂。玩腻了,我们就爬树,爬到树上,往树下撒尿,看谁尿的远。有一次不小心,把尿撒到仓库保管员程长民的头上,程长民是好人,看看我们,笑笑,没理我们。我们下来后,程长民从仓库里窜出来,把我们逮了个正着。程长民逮我们不是我们尿他头上,是为我们刮树。程长民拧着我们的耳朵说:“谁让你们刮树?以后还刮不刮树了?”我们都说:“不刮了,不刮了。”程长民才放了我们。

树不是程长民家的,可他不让我们刮树。我们很生气,就想歪门,整整程长民。我们打不过他,也不敢打,程长民是生产队里的保管员,红管家。没办法,晚上程长民睡觉后,我们就往他家的门上抹粪便。程长民长得干瘦,瘦得脸上塌了两个坑。我们还给他起了个外号:“程猴子”,把程长民气得直翻白眼。

后来才知道,这棵槐树是建村时,程长民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栽的。我们村子里的人,都是从山西洪洞县老槐树下移民来的。栽这棵槐树,就是为了纪念。

程长民一辈子没离开过这棵树。他家就在大槐树西边,离大树十几米远,吃饭、乘凉都在大树下。他是仓库保管员,仓库就在大树后边,他一个人过日子,就住在仓库里,夏天仓库里热,就睡在大树下。几十年了,与大槐树有着很深的感情。程长民死后,大树还落了眼泪。这事我知道,程长民出殡那天,走到大树下,一阵风过,大槐树哗地落了很多水珠。人们说:“大槐树和程长民有感情,为他落泪。”其实,大树落下的水珠,是早上的露水。可大家却说,那不是水珠,是泪水!

村里人赵老三说:“大槐树为啥落泪?程长民救过大槐树的命。”是有这么回事,村里人也知道。五八年大炼钢铁,许多树都被砍了,用来炼钢。砍大槐树时,程长民拦着了,程长民说:“把大树砍了,钟往哪里挂?没有钟,怎么上工,怎么开会?”树最终没有被砍。赵老三说:“树也知道感恩,树是有生命的,有生命就有感情,有感情就会感恩!”

赵老三是村里比较有文化的人,说出的话就是不一般。赵老三说这话时,我刚上初中,我听后,很不以为然,树是植物,没有脑子,怎么知道感恩呢?赵老三又说:“植物和动物一样,都有生命,就说狗吧,狗也知道感恩,你给它一块红薯,它对你摇摇尾巴,这就是感恩。”说狗知道感恩,我相信。说树会感恩,我不相信。狗有脑子,树有吗?

三十年后,我才明白,树是会感恩的。你给它施肥、浇水,它就一天比一天长的粗长的高。树用自己独特的方式,感恩。

赵老三是大槐树下的常客,有事没事到树下溜达溜达,说些奇闻轶事,显摆自己有文化。大家都烦他,又都离不开他,没有他,好像缺点什么。他读书多,知道的事情多,上至天文地理,下至民间传闻,他都知道。反正没有人比他更有文化,他说啥就是啥。比如民间传闻:林彪摔死在内蒙古温都尔汗后,外国记者采访周恩来总理,是用什么武器把飞机打下来的,周总理幽默地说,是用竹竿捣下来的。赵老三总是第一个知道,然后再到树下卖弄。大家听了,就哈哈笑。

有一次赵老三讲贺龙的故事,说贺龙两把菜刀闹革命。史钢蛋不服气,说:“你说是两把菜刀,我咋听说是三把菜刀闹革命?”赵老三说:“你说三把菜刀,两只手怎么拿三把菜刀?”史钢蛋说:“那一把在腰里别着呢!”赵老三说:“浅薄,我不跟你理论。”人们都知道史钢蛋在逗赵老三,都不说话,捂着嘴吃吃地笑。

我有些时候就感到奇怪,多少年前的事,我怎么就记得,还那么清晰。其实,不是我记得,是树记得,没有那棵树,我又能记得什么?是的,树能记得很多事,那些早已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东西,因为树,都清晰起来。

赵老三斗不过史钢蛋,是因为赵老三知道,史钢蛋没啥文化,但油嘴滑舌,是那种能把“死蛤蟆挤出尿,白豆腐说出血”的人。史钢蛋这人,在村子里还是有人缘的,给谁都能说着话,他喜欢“叨筐”(开玩笑),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荤的素的,都能拿出来,是村子里的活宝。

好像是1978年吧,村子里苏铁匠的妈死了,史钢蛋去帮忙料理后事。史钢蛋与苏铁匠关系好,相当于朋友关系。他俩的朋友,是“叨筐”叨出来的。史钢蛋有事没事,到苏铁匠的铁匠铺,一边看苏铁匠打铁,一边与苏铁匠“叨筐”。时间长了,俩人就成了好朋友。虽说是好朋友,但俩人还是经常“叨筐”。苏铁匠的妈出殡的那天,苏铁匠是长子,按风俗得给老母亲背招魂幡。背招魂幡的人,出殡时,需要两个人搀扶。因为是朋友,史钢蛋就成了搀扶苏铁匠的人。

我们那里的规矩,出殡时,每走百十米,就要停下来。一是让抬棺材的人歇息歇息;二是让孝子贤孙们跪下哭丧。苏铁匠的家距大槐树也就百十米,到大槐树下,送葬的队伍就停了下来。苏铁匠是大孝子,第一个哭。苏铁匠哭:“我的妈呀。”刚喊一声,史钢蛋就用手在苏铁匠的屁眼上捣一下。苏铁匠知道是史钢蛋干的事,就哭着骂:“你浪摆啥哩!”两声连起来就成了:“我—的—妈—呀,你—浪—摆—啥—哩!”正在哭丧的人一听,就停了下来,顿时静场。史钢蛋拧了苏铁匠一把说:“快哭呀,出洋相了。”苏铁匠就又哭:“我的妈呀。”史钢蛋就又在苏铁匠的屁眼上捣了一下,苏铁匠就又骂:“不浪吧,浪啥哩!”于是,连起来就成了:“我—的—妈—呀,不—浪—吧,浪—啥—哩!”

苏铁匠的铁匠铺就在大槐树左边,紧邻着仓库,原来是生产队里的牛棚,后来盖了新牛棚,就废弃了。苏铁匠开铁匠铺子,生产队就把这两间房子给苏铁匠使用。史钢蛋喜欢去铁匠铺,跟苏铁匠“叨筐”;赵老三喜欢到大槐树下卖弄。两人经常碰面。史钢蛋与苏铁匠送葬路上“叨筐”的事,经赵老三一宣讲,就成了我们村里的经典笑话,被传得沸沸扬扬。

一天,赵老三正在讲史钢蛋与苏铁匠“叨筐”的事,史钢蛋去铁匠铺,赶巧碰上,史钢蛋乜斜一眼赵老三,没搭理他,径直进了铁匠铺。从铁匠铺出来时,史钢蛋看见赵老三两嘴白沫,正说得起劲。史钢蛋凑上去,赵老三就不说了。史钢蛋说:“咋不说啦?你不说,我说一个。说一个人早上去赶集,出门碰见一个扁嘴(鸭子)在粪坑里呱嗒泥,赶集回来了,那个扁嘴还在粪坑里呱嗒泥。赶集的是个文化人,就做了一首诗:清晨起来去赶集,碰见个扁嘴呱嗒泥,晌午赶集走回来,那个扁嘴还在呱嗒泥,呱嗒呱嗒呱嗒泥,磨得两嘴没有皮。”

苏铁匠听见,从打铁铺里出来,接着说:“错了错了,是‘啃了两嘴臭粪泥。’”史钢蛋说:“是啊!在粪坑里呱嗒,能不喷粪吗?”赵老三知道是在骂他,也不敢接腔,脸红红的,没趣地走了。

第二年,也就是公元1979年,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土地分到户,大集体解体,生产队里的财产,也随着分到了户。生产队里的仓库,作价卖给了苏铁匠,大槐树也与仓库一起归了苏铁匠。大槐树归苏铁匠的第一年,突然的就开满了槐花。村庄里的人说,这棵老槐树,多少年了,都没开过花,偶尔开花,也是稀稀拉拉的几串。现在一下子开了这么多花,开得热热闹闹,大家都感到惊奇。

有人说:开花就要结籽,结籽就意味着生。有生就有死。大槐树突然开花,不是什么好兆头,是祸是福,还说不清楚呢!说不清楚的事,肯定不是好事。村里人心里惴惴不安。密密麻麻的槐花,没有人采摘。放到往年,这么多的槐花,早就采光了。

赵老三不管这些,他喜欢吃槐花,就上树采了一些槐花蒸吃。采槐花时,看到一根树枝做铁锨把合适,就顺手砍了下来。大槐树开罢花没多久,苏铁匠觉得大树长在路边碍事,就把树砍到,用槐树做了一辆架子车。

这一年,村里死了两个人,一个是苏铁匠,苏铁匠是用架子车往地里送粪时,下一个陡坡,没抱稳车把,被架子车冲倒,挤压而死。一个是赵老三,得了肝病,脸黄的像张黄表纸,肚子胀得像个孕妇,很快就死掉了。有人说:“他俩是大槐树拉去陪葬的,为啥?都说,他们砍了大槐树。”

大槐树死了,我的记忆也就中断了。村庄里还有很多老树,可我离开家乡多少年,都没有什么印象。后来的树,可能还会发生很多故事,也会记着村庄里很多事。可是,谁会像我一样,去记录那些挣不来钱的文字呢?村子里的人,都在忙着挣钱。不挣钱的人,正在家里打麻将、斗地主,看看电视,喝喝闲酒,日子过得滋腻着呢?

癫痫病治疗的过程西安治癫痫最好的专科医院云南哪家医院治疗癫痫病治的好怎么快速有效治疗羊角风

相关美文阅读:

暧昧的话推荐

优秀美文摘抄

经典文章阅读

热门栏目